这可万万使不得,从古以来就没有过棺材半途落地的,否则对死者后人不利。主事的急得大叫:“各位爷,这可不行啊……”
一个扶重的一边喘一边龇牙咧嘴地叫道:“你才是爷!路这么滑,棺材又这么重,我实在吃不消了,万一跌下来,不仅棺材要落地,我们还得受伤,不行,一定要歇一下!”
黄宏发眼都红了,再也忍不住,咬牙大叫:“不准歇!你们要是敢歇一下,我、我、我……跟你们没完!”
扶重的一下子沉默了,显然怕了黄宏发,黄宏发手眼通天,万一真的惹恼了他,后果只怕相当严重。
于是几个人又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继续上前。扶重的一共六个,轮流换肩,但他们没有说假话,脚下的路像浇了油似的,一步一滑,大伙只得小心又小心地迈着碎步,一步步挪上前。
黄宏发见吓住了大伙,正得意,忽听得“啊”的一声叫,随即“砰”的一声闷响,棺材重重拍在了地上,泥浆四溅!
原来有个扶重的脚下突然一滑,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惨叫起来,脚踝扭了。
黄宏发一下子傻了,这时早有别的扶重的手忙脚乱地抬起棺材,一步一滑走向了墓地。
周老师之死在黄宏发父亲死的后一天,所以下葬也在后一天,也就是说,黄宏发父亲下葬的第二天,周老师也下葬了。
这支送葬队伍在灵车的引导下,缓缓走向了墓地。路线都是一样的,不同的是,跟在灵车后面的不是昨天那支气派的车队,而是人,黑压压的全是人,他们是周老师的亲戚、同事、好友、一茬茬的学生、村民……好多人是有小车的,但没有人开。
而雨比起昨天更大了。黄宏发阴沉着脸,忽然起了一个主意:跟在他们后面,看今天扶重的人是怎么通过那段泥泞路的。如果今天他们抬着棺材顺利通过那段泥泞路,就可以断定昨天他们是故意诅咒自己,脚踝扭伤也只是苦肉计,那就甭怪自个跟他们不客气了。
于是黄宏发开着小车,悄悄跟在人流的后面。雨越下越大,过了一会,人流停了下来,显然来到那段泥泞路了。
扶重的还是昨天那几位,只有那位脚踝扭伤了的不在场,在医院里治伤。
黄宏发冷眼看到几位扶重的一脸难色,显然这段泥泞路实在无法安全通过。黄宏发满意地看着,一想到马上周老师的棺材也会落地,心里顿时好过极了。
谁知就在这时有人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他把他的上衣脱下来,平平展展地铺在了路面上。
那是周老师几十年前教过的一个学生,因为贫穷,这个学生上学时成天在周老师家吃喝,甚至连学费都是周老师代付的。周老师归天后,他星夜兼程从远方赶回来,在停灵的三天内,像个木头人一样直挺挺跪着,一声不哭,只是紧盯着周老师的脸看,谁拉他也不起来。
整条人流静穆了一下,然后更多的人无声走上前,有学生有村民有好友,个个脱下上衣,齐齐铺在那段泥泞道路上。
扶重头子老林头一脸吃惊地看着,眼内亮晶晶的,突然抹把脸,亮开嗓门一声大吼:“伙计们,升高啊!”
几条汉子齐刷刷一声吼,棺材利索上了肩,脚踩着那些衣服,更多的人扶着棺材,步步稳当、分外有力地走了过去。
黄宏发呆呆看着,心里一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