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气得直哆嗦,一字一顿地问他:“看到的就能说,是吧?”王兴民点点头:“对了,就这规矩,不信回家问你爸去。”王羽看跟他讲不清理,气得一转身走了。
也不用问老爸,他知道,大实话就是这个规矩,也难怪乡亲们爱听呢,都是他们身边的真人真事儿,更容易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其实大实话经常中伤人,但因约定俗成,被中伤之人也不好深究。
王羽一时没了主张,不来找王兴民理论了,也很少出门了。本来快过年了该高兴,可他爸王增庆只剩下唉声叹气,倒真应了大实话说的那样了。
腊月二十二这天早上,王羽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声。他赶紧出门,只见很多乡亲正在往村委会跑,吵闹声是从那里传来的,他也跟着赶去看热闹。
村委会门口已经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乡亲了,一个个正伸长脖子往里看呢。里面好像还吵得挺凶,男的是王兴民的声音,女的声音却很陌生,但能听出是个年轻女人。王羽挤不过去,就跟乡亲打听是咋回事。
那乡亲神秘地说道:“有个女人,抱着一个娃,来跟王主任要抚养费了。”王羽惊得险些跳起来:“咋,王主任还养了小的?”乡亲就笑:“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王主任看着挺老实的,谁知道也转了这花花肠子。他老婆若是知道了,肯定饶不过他。”
正说着话,却听身后一声大喝:“让开,让开!”乡亲们扭头一看,见王兴民的老婆大花正怒气冲冲地过来。大家忙让开一条路。大花还没走进村委会办公室,却见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孩子出来了。大花追着她问:“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咋回事?”说罢伸手抓住了年轻女人的衣襟。年轻女人回头说道:“你再扯着我,我就摔地上,一辈子吃定你们家。”
大花被吓住了,年轻女人一把打脱了她的手,说道:“你别问我,问你老公去,他干的好事儿!”说完,就大步走了。
大花愣了一愣,一声号叫,奔进了办公室,对着王兴民就开抓,边抓边喊:“我让你干好事,我让你干好事!”
王兴民边抬起胳膊抵挡边往外跑。他钻出人群,很快就没了影子,大花也追他去了。
乡亲们正要散开,王羽拍拍手,喊道:“大家等一等!”他过去拉起周文生,站在办公室门前的台阶上,大声说道:“明天就是咱王村的集日,又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儿啊,咱这集肯定特别热闹,还得演大实话。我临时想了一段,现场演给大家听。周叔,你也配合我一下。”
乡亲们一阵叫好。周文生也只得点了点头。
王羽大声说道:“说也怪,说也怪,大主任今天咋没来?”周文生应道:“他不知,我不知,你来仔细道明白。”王羽说道:“年轻女子带孩来认爹,主任被老婆撵跑了。主任不敢说实话,王村的大集要垮架!你不说来我不说,看他下回怎么着!”周文生一时跟不上来。乡亲们却跟着叫好。
晚上,王兴民来拜访王羽了。他问王羽,是不是真要上台说大实话。王羽点点头说,他明天一准儿上台去说。
王兴民又问:“我那一段,你也要说?”王羽兴奋地说:“当然要说呀。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来认爹,这多有卖点啊!乡亲们也一定爱听。我估计三年之内,没有哪个段子的影响力能超过这个,年年月月集集都要说。”
王兴民急切地说:“可这不是真的!”
王羽鼓起了眼睛,厉声说道:“叔,你不要睁着眼说瞎话!青天白日的,乡亲们可都看到了,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来找你,跟你要孩子的抚养费,这是真的吧?我怕你有异议,还录了视频呢。”
说着,他就拿过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正是上午的场景。王兴民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羽得意地说道:“叔啊,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咱县的大名人啊。”
王兴民怒了:“你要害死我吗?”
王羽也不客气地喊道:“你就没害我吗?明明我是为了帮人,你们却主观臆断说我跟人家小媳妇好,还站在台上去说,搞得满城风雨,连我们公司老板都知道了,害得我找不到女朋友!还有你们常说的那些段子,很多都是人家的隐私,你们拿出来说,这不也是对人家的伤害吗?你们却以此为乐,真是低级趣味!”
王兴民愣了一会儿,就给王羽深深地鞠了一躬,很凝重地说道:“大侄子,我先给你赔礼道歉啦。你说得有道理。拿人家的隐私出来说,确实不大合适。原先我没被说过,没觉得咋样,现在听你要说我了,我才觉得冤枉、委屈。没准儿啊,咱还冤枉委屈了不少乡亲呢。以后,咱村不再说大实话了!”
王羽点了点头,说道:“村里取消大实话,我就不用说了。”
王兴民走了。王羽拨通了电话,对那个年轻女人说:“谢谢你啊。”那个年轻女人,就是当初求王羽帮她拔掉牛蜂刺的那位。她赶集时听到那段大实话,打听着找到王羽家,想给他赔礼道歉,跟大家说出实情。王羽灵机一动,就让她帮忙上演了那么一出。王兴民被冤枉了一回,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这才决心停演大实话。至于王羽没找着女朋友,那是他的眼光高,寻寻觅觅等待有缘人呢。
从那以后,王村集上就不再说大实话了。王村一带头,别的村也纷纷效仿,表演大实话的就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