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王述也是名门子弟,尤其是王蒙,号称“辞旨劭令,往往有高致”,并非清谈界的弱者,但在王导和殷浩面前,接不了一招,甚至看不懂人家的招数。
从这个案例,很能看出王导的清谈功力。但关于王导怎么清谈的故事,并不像殷浩那么多。大概是殷浩的风格张扬,喜欢直接打脸,若有疏失也容易被打脸,所以不论胜负,场面都比较惨烈,战况就广为传播。而王导却是“宛转关生,无所不入”,立于不败之地,也给对方留足面子,因此不容易留下精彩战例。
总之,王导清谈的风格正如他的长相,刺激性不那么强,但让人觉得很舒适。
第三,对礼法的态度,王导是自己并不很放纵,但对别人的放纵很宽容:
高坐道人于丞相坐,恒偃卧其侧。见卞令,肃然改容云:“彼是礼法人。”(《简傲》)
高坐道人指帛尸梨蜜多罗,他是龟兹国人,传说本是太子,但把王位让给弟弟,浪迹到汉地来。当时人尊称他为“高坐”,道人则是魏晋时对高僧常用的尊称,和后世用法不同。
高坐道人在王导面前,态度很随便,经常就在他身旁躺平。但见到尚书令卞壶,就变成庄重严肃的姿态,说:“他是礼法中人。”言下之意是,王导是礼法之外的人。
要在名士圈做到朋友多多、敌人少少,王导这种风格,其实是最好的。
要说王导的毛病,是比较好女色。
王丞相作女伎,施设床席。蔡公先在坐,不说而去,王亦不留。(《方正》)
蔡公指蔡谟,也是东晋的一位重臣。他是对王导宠爱女人最看不惯的人,经常加以攻击。
王导设女乐款待客人,蔡谟已经落座,见此情形又走了。王导也不挽留——你彰显你的方正,我也秀一下我的包容。
不过,在名士圈子里,像蔡谟这样反对好色的是极少数。大多数名士的生活,比王导骄奢淫逸得多。王导的糗事,大家喜闻乐见,也不会因此对他有什么反感。
总之,从任何角度看,王导都是典型的名士。
这一点很重要。你要先成为名士,然后你那些不那么名士的才能,才有发挥的平台。在那个时代,门阀士族掌握土地、人口、话语等绝大多数重要的社会资源,更通过九品中正制垄断了入仕途径。如果不是圈子里的自己人,意味着获得的支持很有限。
但是,绝大多数圈里人,都只沉溺在这些仪态、清谈或别的精致文化品位里,没有什么行政能力,不知道怎样把拥有的资源整合成一套有效的政治秩序。
但王导却是难得的例外。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