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崇祯登基之初,内阁中的四人全是阉党,唯魏忠贤马首是瞻。这次抓阄之后,有六名新人入阁,原有的四名随即致仕,朝中局面“为之一清”。可以说,崇祯皇帝以非阉党内阁替换阉党内阁的计划勉强算成功了,这些入阁之臣中几名“打酱油”的闲人,则在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后,迅速退位让贤,将舞台让给了更为合适的人物。很快,阉党势力逐渐清除干净,被魏忠贤排挤的重臣陆续回到朝中。随着昔日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韩爌的还朝,一个新的内阁——东林内阁,横空出世!
东林内阁以韩爌为首辅,以李标、钱龙锡、刘鸿训等人为骨干。他们与东林党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被称为“东林内阁”。对内,他们遵循崇祯帝的主张,对阉党进行进一步打击;对外,依靠门生袁崇焕督师辽东、对抗后金。崇祯初年,东林内阁一度政绩斐然,为人称道。
可惜好景不长。崇祯二年,袁崇焕因罪入狱。袁崇焕的倒台对明朝军事上的打击先不提,其入狱直接导致了东林内阁的垮台。首先是钱龙锡,他与袁崇焕在杀毛文龙一事上达成共识,而这也让他第一个遭到弹劾。然后是韩爌,他是袁崇焕科举考试的主考官,是袁崇焕的老师,因此被弹劾致仕。原本在抓阄过程中入阁的李标虽幸免于难,但自崇祯元年以来的种种闹剧已经让他对这位皇帝彻底失去信心,因此在崇祯三年三月主动请辞。
至此,东林内阁,分崩离析。
正如前文所说,内阁必须紧密依附皇权,皇帝的性格、能力,则直接决定内阁的前途。崇祯皇帝少年继位,他前半生在宫中小心翼翼,养成了猜忌之心,只要他稍稍抓住一点蛛丝马迹,便在心中无限放大,无端联想到结党营私、朋党作乱上面。所以,如何能在这位年轻帝王身旁生存下来?答案只有一个——将刀子狠狠地捅向你的同僚。
下手越狠,地位越稳。在这样的环境下,有一个人脱颖而出。他的名字叫温体仁,史载此人是“机深刺骨”。在崇祯初年,他人望尚低,甚至连参加抓阄的资格都没有。不过,他抓住了崇祯皇帝善猜忌的性格特点,此后动辄攻讦大臣,斥责他们结党营私,屡屡帮崇祯皇帝“印证”心中的猜忌,逐渐在崇祯皇帝心中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在东林内阁垮台后,他展开了更加华丽的表演。先是联手“性警敏、善伺意指”的周延儒,一起斗倒了性格宽厚的首辅成基命,将周延儒推上首辅之位;继而又利用周延儒贪财枉法的弱点,对他大肆攻讦,将周弹劾。从此,温体仁一家独大的时代开始了。
温体仁意识到,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味逢迎更让他贴心。因此,他在内阁期间对崇祯皇帝可谓予取予求,张嘴“主上神圣”,闭嘴“臣愚无知”。同时,他深刻吸取经验教训,努力推举庸人入内阁,以至于京师甚至一度将他把持的内阁称为“妓馆”,说崇祯皇帝“遭了瘟”。
崇祯皇帝“遭了瘟”——说的自然是崇祯皇帝遇上了“温”相,以至于八年时间里国事日渐糜烂,终于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崇祯十年,张献忠出湖广、皇太极征朝鲜、李自成入四川。气急败坏的崇祯皇帝终于换掉了温体仁。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恰如温体仁虽然离开了内阁,但他在内阁中作出的“示范”,被后人所铭记。阁臣在内阁中互相攻讦,以逢迎上意、把持权势为己任;崇祯皇帝在国事日渐糜烂的情况下,对诸位大臣的猜忌日胜一日,动辄贬斥阁臣,忽而又因为某次大臣入对,马上生出奇妙的希望,将这个大臣提拔入阁——从崇祯十年开始,内阁中的成员真正开始了“走马灯”式的轮替。
对崇祯皇帝来说,他在朝堂上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他有满腔的抱负,手握偌大的帝国,拥有无数的子民,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执行者协助他。最重要的是,崇祯皇帝害怕成为亡国之君。
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建国西安,大军奔赴北京。关键时刻,崇祯皇帝想到了调吴三桂入关,而吴三桂入关则意味着放弃关外的土地。崇祯皇帝希望内阁能“主持担任”,让自己不会在后世遭人非议;而内阁则“久议不决”,拖延一月有余,硬生生将崇祯皇帝逼上了绝路。同年三月,李自成大军围京,扬言要分割西北,崇祯皇帝再度与首辅商议,却只换来个“默然不答、鞠躬俯首而已”的结果,愤怒的崇祯皇帝最后推倒龙椅,扬长而去。
崇祯不信任内阁,内阁也同样不信任他。
在北京城被攻破之前,崇祯皇帝曾有“文臣皆可杀”之语,然而他似乎没有想过,这些人的种种奇葩举动,又何尝不是自己种下的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