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距离观察了这些作品后,徐悲鸿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他更加勤苦学习,考入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拜在画家弗拉孟门下。
他珍惜留学的每一天,把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下午没课时,他就去一所私立的美术研究所画模特。回家时绕道塞纳河畔,在书摊上浏览书籍和图片。他也常去马场,还钻研马的解剖构造图,画了上千幅手稿。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后来徐悲鸿画马功力高深了。在他的画中,那些奔跑的马匹栩栩如生,骨骼线条流畅,肌肉遒健。这些都是因为大师下过苦功。当时,他在法国还拜了达仰为师。时年68岁的达仰,是19世纪末期法国学院派绘画名家。
达仰对徐悲鸿的教诲,徐悲鸿终身铭记。
达仰说,自己17岁时成为柯罗的学生,柯罗教他要真诚,要自信,不要舍弃真理以徇人。他对徐悲鸿说:“学画是件非常艰苦的事,希望你不要趋慕浮夸,不要甘于微小的成就。”
成为九方皋
老师教导徐悲鸿,勿甘于微小的成就,后来,他便真的成为一代传奇。
他的传奇之处,并不仅仅在于个人美术造诣如何高超,还在于,他将个人的命运与时代的命运连接起来。20世纪上半叶,因徐悲鸿的发掘及支持,国内美术界的许多人才真正开始被看见。
1927年,徐悲鸿结束8年的留学生涯,返回国内。受好友田汉的邀请,他义务担任南国艺术学院的美术系主任。
这所学校是田汉寄予厚望的教育改革之地。徐悲鸿想要在此处复兴中国美术,清除腐朽的积习,推行现实主义艺术教育。
徐悲鸿满怀热情地在这里开启了自己的教育事业。他把自己的书都搬到学校,让学生们自由翻阅。他还把画具带到学校,成天在此教课和作画。
在欧洲接受严格的美术教育后,徐悲鸿在自己的教学中,也将素描放在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地位。这是一种严格的训练方式,学生必须通过这种训练,初步具备写生能力,并理解造型的规则。
他是一位严格的老师,在教学中要求学生的绘画高度准确,不允许有一线之差。学生心中必须有数,下笔时务必要准,即使画错了也不能擦掉,他要让学生知道错在哪里。
严厉只是徐悲鸿教育过程中的一个小切面,严厉的底色,是博爱。
1928年暑假,福建省教育厅邀请徐悲鸿为烈士蔡公时作一幅油画。画完后,福建省教育厅问徐悲鸿,应付多少稿酬。他说,自己不想要稿酬,只希望福建省教育厅能给一个留学生名额,以派他的一名优秀学生去法国学习油画。
最后,他的学生吕斯百和王临乙得到了去法国学习的机会。
后来,徐悲鸿前往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担任教授,他此前的学生吴作人一路追随,也来到中央大学成为旁听生。但不久之后,吴作人遭到中央大学驱逐。
徐悲鸿得知此事,异常愤怒,决定将吴作人派往法国留学。
但吴作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没有能力承担出国留学的费用。徐悲鸿敏锐地察觉到学生的顾虑,于是告诉他,自己会为他想办法。
徐悲鸿识别出了吴作人的非凡才能,并竭尽全力支持他完成了学业。1958年,吴作人出任中央美术学院院长;1984年,他被法国文化部授予“艺术与文学”最高勋章。
与此类似,徐悲鸿还向陈子奋、傅抱石等人提供了可贵的支持。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难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徐悲鸿深知这一点。他曾作画《九方皋》,呈现了《列子》所载九方皋的故事。九方皋能相千里马,且其相马不看表象,而能洞察其本质。
徐悲鸿笔下的奔马大多恣意洒脱,不套缰绳,但在《九方皋》中,骏马心甘情愿地被脖子上的红缰所缚,徐悲鸿对此解释道:“马也如人,愿为知己者所用,不愿为昏庸者所制。”
千古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