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子说:“生活习惯真有那么重要吗?如果需要,我可以跟你一块儿回东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呢。我喜欢东北的冰天雪地。”石和听后愣了一下:“这只是其一。其二,我发现我并不爱你……”椰子听到这儿,目光跳了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石和心虚,垂着眼皮继续说:“我只是对你有好感,但好感并不等同于爱。我以前说爱你只是出于感激,因为你救了我,我欠了你的情,可后来我也救了你,还为你负了伤,所以咱们两清了,互不相欠……”
“是吗?”椰子冷笑,“我倒想听听其三。”石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其三,你既然想听,那我就直说了。我在后方医院接受治疗时爱上了一位护士,她是东北人,我们谈得拢,有共同语言。”说着拿出一张照片给椰子看。椰子不接,只瞟了一眼,照片中的女孩文静漂亮。到此,椰子终于明白,石和离开她是因为她没有那个东北护士漂亮!不错,她椰子相貌平平,除了水性好和力气大也没有什么特长,从事战地医护也是半路出家,可她对他一片痴心哪!椰子流着泪,愤怒地喊了一句:“石和,我希望在攻打海南岛的阵亡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
海南岛跟大陆隔着琼州海峡,海峡最窄处仅十海里。敌我双方的兵力相当,都是十万多人,但敌方除陆军外,还有海军一个舰队,空军四个大队,而我方只有一些来之不易的木帆船。所以,我方决定,先派敢死队夜里潜渡,然后内外夹击,配合大部队强渡海峡。
椰子报名参加了敢死队,理由是:她是海南人,熟悉地形,会水性,会行船,可以当向导。她的要求得到了部队首长的批准。
一九五零年惊蛰前一天的夜里,海雾弥漫。我方潜渡的木帆船悄悄出发了,海风劲吹,椰子扯起白色风帆,木帆船就在白色海雾的掩护下迅速朝南驶去。可到了海峡中部后,海雾渐渐散去,越往南,海雾就越淡,到后来,竟然圆月当空,完全暴露在敌人火力的射程之内!
“共军的木帆船过来了,打!”敌人的火力全部朝这边压来,船上的风帆很快被打烂。椰子“哎呀”一声,落到了海里。
令敌人惊讶的是,我军竟没有还击,而且,船帆被打烂后,木帆船依然匀速地朝他们开来!
“加大火力!绝不能让共军的木帆船靠岸登陆!”敌人的火力一齐朝白帆船倾泻过来。
几分钟后,不远处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敌人这才发现竟是腹背受敌。这是怎么回事?敌人连忙调转枪口射击,可对方居高临下,火力猛烈,敌人死伤无数,抵挡不住,只好丢弃滩头阵地往岛上撤。
原来,第四野战军采纳了椰子的建议,声东击西,派出白帆和黑帆两艘木帆船。黑帆船是荷枪实弹的敢死队员,白帆船则只有椰子一人,其余竖的全是稻草人,目的是故意暴露给敌人看,吸引敌人的火力,掩护黑帆船潜渡登陆。椰子在海边长大,熟悉这里的天气,知道这夜必定皓月当空,敌人会有所放松警惕,而在月光下,白帆醒目,黑帆则不显眼……
敢死队控制滩头阵地后,一个队员看到白帆船还没靠岸,就划上一只小舢板过去看个究竟。此刻白帆船已被打得破烂不堪,上面没有一个人。“椰子,椰子……”那个敢死队员边搜索边喊。
“在这儿……”船头旁边传来微弱的声音。敢死队员过去一看,只见椰子待在海水里,只露出一个头,左手扶着船舷,嘴唇发乌,全身发抖,快被冻僵了。原来,敌人的枪声一响,椰子就跳到海里,一手扶住船舷,一手划水,使白帆船继续前进。可在海水里待久了,椰子就渐渐支撑不住了。海南虽地处热带,可初春夜里的海水还是很刺骨的。
敢死队员一把将椰子拉上小舢板,朝岸边划去。上了岸,他把椰子抱进敌人遗弃的指挥部里。当他看到椰子的手脚已被冻僵时,犹豫了一下,然后帮她把湿漉漉的衣服脱下来,之后从墙上拿过一件敌人的军大衣裹上。过了好一会儿,椰子才缓过劲来,虚弱地问:“石和,你们敢死队没事吧?”
这位敢死队员正是石和。石和说:“没事。在你的掩护下,我们潜渡很顺利!敌人只顾打你的白帆船,根本没发现我们。我们一上岸就从背后包抄,很快占领了敌人的滩头阵地。”
椰子听后,欣慰地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只是潜渡成功,恶仗还没开始。石和,打仗时小心些,好好活着。等打下海口后,到我家做客。”石和高兴地说:“好!”
在敢死队和琼崖纵队的配合下,我军大部队很快强渡琼州海峡,并在澄迈地区重创敌军主力。在攻占海口时,石和却被流弹击中,牺牲了。
椰子听到这一消息后,哭得死去活来。原来,在战役打响前,椰子到容州后方医院办事,才知道石和给她看的那张“东北护士”照片,其实是他妹妹。他在镇南关时伤到了要害,无法结婚了,他不想连累她,就提出了分开……
椰子了解真相后,十分感动,得知石和参加了敢死队,她也报名参加,并声东击西掩护他们潜渡。
椰风阵阵,海涛声声。石和牺牲后,椰子把他埋在老家门前一棵椰树下。椰子退伍后,仍回老家打鱼,每年清明,她都要到那棵椰树下点上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