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跟林伟国他们差不多的年纪,三十开外的男人,瘦瘦的,骑着辆电动车,这么冷的天竟然不戴帽子不围围巾,一任寒风吹着,借着路灯光,可以看到他一脸的快乐,眼神甚至有点迷幻的样子!
这时路上有人跟那个叫大治的男人打招呼,想必是熟人:“大治,这么冷的天干什么去啊?”
大治一听笑得分外灿烂,说:“我老婆坐夜班火车回来了,我到车站接她去。”
大治说着骑过去了,再看那熟人,一脸的吃惊,好像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这时陈国斌低低叫一声:“跟上去!”
大治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前,陈国斌他们几个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个个一声不吭,林伟国瞅见大伙脸色严肃极了,也不敢多问。
骑了好一会儿到了火车站,大治下了车,一边跺脚一边热切地张望着,好似在等什么人。陈国斌他们也下了车,个个隐身在暗处,静静地守候着。
过了好一会儿,“当当当”火车站的钟声响了,是夜里十点。就在这时大治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
因为相隔较远,看不清大治的神情,只见他抖索着手从电瓶车车篮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借着路灯光可以看到,那是一瓶白酒。
然后大治打开酒瓶盖,举起瓶子就喝,大口大口的,像在喝水。天啊,这样喝要出人命的啊!
林伟国暗暗吃惊,想上前阻止,可陈国斌他们动也不动,只是个个眼里现出十分痛苦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眼见着大治一口气灌下了大半瓶酒,然后酒性发作了,摇晃着身子,倒了下去。
这回不用任何人吩咐,陈国斌他们飞也似的冲过去,七手八脚地把已烂醉的大治抬上汽车,二话不说,开车离开了车站。在忙乱时,林伟国看到所有人眼里含着泪。
在大治家,大伙把大治小心抱上床,脱掉衣服盖上被,又烧好热水,然后个个一脸疲惫地坐了下来。
这时陈国斌低低地说:“伟国,现在可以告诉你发生什么事了。”
大治是我们的一个球友,是个实在人,可是几年前他不知搭错了哪根弦,爱上了打牌,炸金花,谁劝也不听,他老婆哭过好多次,可他就像着了魔一样,什么也听不进去。
五年前的今天,晚上十点,他老婆从娘家回来,要大治到火车站接她,可那时大治正跟人赌得痛快,哪里分得开身,你晓得的,在赌场上人的心肠会变得不可思议的冷酷,除了赌,心里容不下任何东西。
老婆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只得上了一辆出租车,谁知那是个黑车,司机看深更半夜的,大治老婆又孤身一人,便动了邪心……最后,反抗不从的大治老婆被杀害了。此时此刻大治依旧在赌着。
等大治搞明白发生什么事后,懵了,刺激太大,一下子落下了病根,从此每一年的这一天,大治便回到从前,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要去火车站接老婆,他这是在潜意识里赎罪,他不愿接受老婆惨死的现实,他要自欺欺人。等火车到站接不到老婆后,他便狂灌酒,好麻痹自己、惩罚自己,他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他有两次酒后睡在马路上,差点活生生冻死。我们发现这情况后,作为朋友,便自发组织起来,也不打扰他,只是陪他度过这最痛苦、最漫长,也是最危险的一夜。
陈国斌讲完了。林伟国静静地听着,看看这几位内敛又重情重义的汉子,又看看烂醉如泥的大治,此时此刻,大治一定在梦中跟老婆相会吧?
那我为什么不珍惜眼前平常又踏实的幸福呢?杨琳,原谅我今夜一夜不归,因为我也要加入陪大治的队伍中。
而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你,我比任何时刻都想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