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微笑
在达格利恩丧生后,实验室的研究人员随即重申了安全操作规程的重要性,但这点改变并不足以防止下一次的重蹈覆辙。
“恶魔核心”并没有就此收手。
1946年5月21日,达格利恩的同事,物理学家路易斯·斯洛廷正在演示一个相似的临界实验──将半球状的铍罩掩盖在钚核上方。
就像先前的碳化钨砌块一样,铍半球罩可以作为反射器,将中子射线反射回钚核,使其达到临界状态。斯洛廷小心翼翼地用螺丝刀固定住半球罩,使其和钚核间保有一段缝隙,以确保它不会完全覆盖钚核,小小的一把螺丝刀,扼住了恶魔的咽喉,让足够量的中子可以逸出。
在悲剧发生前,一切都看似平静。
斯洛廷手持的螺丝刀滑了一下,铍半球罩重重地落了下来,刹那间完全盖住了“恶魔核心”。在铍罩的包绕下,过多的中子被反射回了钚核。
房间中的另一名科学家,勒默·施雷伯在听到半球罩跌落的瞬间转身望去,只见已经达到超临界状态的“恶魔核心”释放出蓝色闪光,一股热流扑面而来。旧事故近一年后,在这间实验室内,恶魔又一次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即便在照明良好(窗户有光线透入,头顶可能有灯光)的室内,蓝色的闪光依旧清晰可见。”施雷伯在之后的报告中写道。
“整个闪光过程不会超过零点几秒。斯洛廷反应很快,他迅速翻开了反射器。”斯洛廷也许迅速纠正了自己犯下的致命错误,但与上次的致命事故相似,再多的补救也无济于事。
他和房间中另外七名人员──包括一名摄影师和一名安保人员,都已暴露在一连串的辐射当中。只有斯洛廷一人接受到了致死剂量的辐射,但是他比达格利恩受到的辐射还要多。
在起初的一阵恶心和呕吐后,住进医院里的斯洛廷病情看似稍有好转,但是随后他就开始体重骤降、腹部剧痛、精神恍惚。
由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公布的报告中这样描述他的病情:“就像受到了三维晒伤(身体内部也受到了严重的辐射伤害)。”在螺丝刀滑落后的第九天,他离开了人世。
走向终结
仅仅相隔几个月,相继发生两起死亡事故,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终于决定要采取些行动,制止“恶魔的暴行”。
新制定的操作规程意味着“亲手”操作临界实验的终结。科学家们被要求必须使用远程控制装置,在几百米外操纵放射性核心。
同样,他们不再管那个夺走两条生命的钚核叫“鲁弗斯”。自那以后,它获得了“恶魔核心”这个遭人唾弃的名号。
但在那一切发生后,这枚被人们抛弃的核武器也猖狂到了尽头。
斯洛廷事故之后,这枚钚核的放射性还在持续增高,对它的后续安排因此被搁置。军方原本打算将它用于战后的首次核爆试验──在比基尼环礁进行的十字路口行动,时间就定在事故发生后的一个月。
取而代之的是,它被融化重塑,重新作为美国的核储备,必要时将被作为其他核弹核心使用。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恶魔核心”的爆炸任务遭到拒绝。
如果“恶魔核心”终被用作第三次打击日本的核弹,那引爆后所带来的不可胜言的恐怖感,是造成两名科学家死亡事故所无法比拟的。这也让人们明白,为什么科学家们给它取了一个相当“迷信”的名字。
最后,让我们来谈谈故事背后一些诡异的细节。
达格利恩和斯洛廷不单单都死于同一项实验、同一枚钚核之手。更离奇的是,两起事故都发生在星期二,当月的第21天,甚至两个人都在同一家医院的同一间病房离世。
当然,以上这些都只是巧合。“恶魔核心”并不具有任何邪恶力量。如果一定要说有恶魔存在于此,钚核也不该充当替罪羊,人类迫切想要制造恐怖武器的执念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除却严重的放射毒性,更加令人感到恐惧的是20世纪50年代核物理学家们令人瞠目结舌的操作,在与恶魔嬉闹时,他们竟没有给自己提供充足的保护措施,尽管他们明知自己面临的风险有多么巨大。
据施雷伯称,斯洛廷在螺丝刀掉落的瞬间,用平和而无奈的语气说了句“得了,就这样吧。”他曾在医院里安慰过他那行将就木的伙伴达格利恩,当时他已然知道达格利恩之后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