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逆旅(2)

腊月二十九,司机小黄把车开到301医院门口,我默默下车。“姐——”他喊住我,“扛住!”他举起握紧的拳头。

小黄在我身边已经工作了近十年,看着我一步步艰难走来,坦克兵出身的他,当然知道此刻不能临阵退缩的道理。

我们之间有默契:逼出来的坚强,扛出来的独立,扛不住的时候再扛一扛!我不说话,向他挥挥握紧的拳头。

耳鼻咽喉科的楼道静悄悄的。病人大多回家过年,谁也不愿这时候往医院跑。我进诊室时于主任朝我笑,“明天就春晚了,赶快让我看看。”

于主任救过我多次,有慢性咽炎的我,只要一感冒,病就往嗓子眼儿里窜。“从现在起,禁声、雾化、止咳、激素加消炎药。明天我会在电视前盯着看,你一定可以扛过去。”临出门,于大夫还追在后面嘱咐:“睡觉!睡觉是最好的修复!”

2017年1月27日,春晚直播当天,已经噤声30小时的我,含着止咳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今天只要说话时不咳出来就是成功!”

走进一号厅,迎面是观众一张张喜庆的脸。过年的快乐从他们的嘴角往外溢着。我突然平静下来,我甚至有些奇怪于自己内心的平静。

该想的都想了,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有随缘听命了。

记得2009年第一次上春晚时,周涛对我说:“春晚要把所有的功课做在前面,直播当天不出错就是成功!”开场曲响起,朱军突然握住我的右手腕,像老中医似的把把脉,“挺平稳的,上!”

2017年春晚直播就这样开始了。台下,我含着止咳药,上台吐出,下来再含上,这样吞吞吐吐四个半小时如履薄冰般度过。

2017年1月28日大年初一凌晨一点半,春晚结束后,我站在一号厅外的走廊上,刚才还有上千人在这里奔跑,现在大家都赶回家过年了,瞬间人去楼空。

我吐出止咳药,大声地、痛快地咳,不用顾及任何人的眼光。憋了一个多月,想咳就咳是如此畅快淋漓,我使出最大声咳!

咳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着,咳着咳着,嘴里咸咸的,不知是咳出了血,还是流进了泪……

我没有国色天香的相貌,没有冰雪聪明的天赋,内心有的是书香门第的一丝清高以及处女座的洁癖。

我不喜欢争执,不习惯面对愤怒与伤感。我一手攥着时间,一手攥着努力,用命去拼,人家给什么吃什么。

2009、2011、2015、2016、2017、2018,这些是我上春晚的年份,看着这些跳跃的数字,你是否能体会主持人每年“得知我幸,失之我命”的纠结与释怀?

我有阿迅的成长模式:每次做事都拼命努力到自己能力的尽头。尽全力做到优秀、极致甚至卓越。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每次我都会扪心自问,我是否已经用尽了我的力量?与困难正面对峙,把自己逼至极限,拼死努力,最后老天也会出手相助的。

这是笨办法、笨功夫,也正是“魂”之所在。渐渐地,这种努力会形成习惯,三十年坚守的习惯。

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我相信一个民族有一半如此,就足以自强;如有大半如此,便可腾飞;绝大多数如此,实让人敬畏!

即便努力到尽头,每年春晚,我也会有遗憾。这种遗憾,内心了然,从不敢挂在口边。能做的,是让这一切不止于遗憾。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