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岳父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时,时间已到中午。太阳明亮地照进屋子里,暖洋洋的,一扫我来时的疲惫。说句实话,瞧着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氤氲的香气,我还真感觉有点饿了。我对岳父说:“大爷,喊我大娘过来一起吃吧。”
岳父说:“不用了。她和你二姐三姐四妮她们在厨房吃就行了。”
我的二连襟接着说:“咱们吃吧,大娘从来不上酒桌吃饭。”二连襟的话,在以后我们年节回来时得到了验证。
因为我是新姑爷回门,按妻子老家规矩,我坐在了朝屋门的主位,正午的阳光特别关照了我。堂兄弟还对我说:“你不先叨菜,桌上人不动筷子;你不先喝酒,大家都不端酒。”可在岳父和四叔两位长辈面前,我让他们先吃,可得到的还是那句话“你先叨吧”。我不再客气,说着“吃吧”就先叨了起来。
喝酒用的都是小酒盅,大约有五六钱,可以一口喝清。我第一盅喝完后,看了一下其他人的酒盅,只有三连襟、大姨哥、表兄弟的酒盅喝清了,其他酒盅里只是轻轻地被喝了一点点。凭我喝酒的经验,这么小的盅子,第一杯没喝完的话,基本上都是不能喝酒的人。我这时候心中就有数了,按我平日里喝酒的酒量,两三个人和我论酒问题不大。
堂兄弟今天是大忙人,去东屋厨房拿筷子、拎热水壶、端菜等都是他的活。酒桌上倒水倒酒也是他干。新姑爷的特殊待遇,只管吃喝就行。三连襟的酒量我听妻子说过,喜欢喝,酒量也就那样,多半是逢酒必晕。我和他有一点不一同,虽然也喜欢喝,但很少晕场,属于那种熟晕型的,耐力大。我听母亲说过,我的酒量是遗传了我姥爷的基因。我姥爷是个伐木工人,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伐木,他能喝一斤多60度的白干酒,不耽误伐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就敞开了。原来大姨哥是我妻子三姨家的大公子,身高体壮,在县城电厂干临时工,闲来就喜欢喝点小酒,看他那体魄,属于实力派;表兄弟是我妻子大舅家的二公子,高挑清瘦,在家务农,也喜欢喝点小酒,可是几盅酒下肚脸就像屋顶上公鸡的红冠子,但也不能小觑。喝着喝着,屋里的气氛就浓郁了起来,没有了开始时的拘谨,说笑喝酒也随意起来。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盅了,推杯换盏,有求必应。大姨哥说:“看你的酒量,我们都喝不过你。之前,就数三姐夫能喝了,今天一看,他也喝不过你。”
大姨哥可能是看我喝酒痛快,盅盅不拖泥带水,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酒量大,豪爽、能喝。喝酒的气势上我占了上风,主动和我喝酒的就有所顾虑了,说话的时间也就拉长了。
太阳慢慢西移,已经移出了屋子,屋子里变得有些阴凉,菜也有些凉了。岳父看我三连襟、大姨哥和二表弟喝得差不多了,就说:“喝得差不多就行了,你们还得赶路,天黑了路不好走,别摔着了。”接着又对着我说,“你这一天也累了,一会儿你去东屋床上休息一下,晚上你大娘烧好汤再喊你。”
二姐三姐也都上来帮腔:“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哥几个在一起喝酒,今天喝这些就行了。”最后三姐又补充了一句,“看你们几个喝得都带样了,说话啰里啰唆,含糊不清了,就四妹妹家像没喝酒一样,说话还有板有眼。”三姐是小学语文老师,说话在本。
岳父起身热了一下桌子上凉了的菜,又端来一小筐馒头,大家就开始吃了起来。此时,大年初二“迎婿日”的宴席基本上告一段落。
喝了一杯茶水,吸了一根烟的工夫,我便把亲戚们送出岳父家的路口,目送着他们,依依不舍地挥手说着:“骑车子慢点,小心路上不好走!”
回到屋里,岳母已经把桌子上拾掇干净了。两杯刚刚新沏的茶水,缕缕升腾着芳香,这是家里才有的味道与温馨。
岳父催我去东屋休息,我突然感觉紧紧张张的一天,放松后还真是有点累了。进东屋迎面便是锅灶,锅灶南两三米处有一张木床,被褥铺得整齐一新,夕阳透过窗户,晒得被褥暖暖的,我带着这种温暖很快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