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7)

电光石火间,唐峻忽然明白了,一切都想透了,顺理成章。他强抑制住内心的兴奋,进了楼门。谭春分按着电梯按钮,正等着他。见他按着太阳穴,问道:“警官,你这是怎么啦?”唐峻轻描淡写地说:“头疼。一琢磨案子,就头疼,也算是老毛病了。”谭春分没再接话,表情很冷漠。唐峻进了电梯,对谭春分说:“我要和你单独谈谈。”

谭春分微微一愣,说:“他们还在赶活儿呢,咱们还是上楼顶吧。”

他们又上了楼顶。唐峻掏出手机,郑重地看了看,说道:“谭春分,我给你15分钟的时间。如果你想明白了,就投案自首,还可以从轻处理。如果你还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谭春分说:“警官,你的话,我不明白。”

唐峻笑了:“那我就多说几句。按说,你挺聪明的,七年了,没人揭穿你。但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前几天,我到外地去旅行,意外碰到了一个人,他是何美美的前男友。为了给何美美整容,他攒了好几年的钱。可没想到的是,整容成功的何美美移情别恋,他伤心欲绝,就想让她毁容,以解心头之恨。这个动机,合情合理吧?”

谭春分点了点头,没说话。

唐峻接着说道:“他合情合理,那你的所作所为就说不通了,你为什么要泼她?”

谭春分说:“我讨厌露胳膊露腿的人。”

唐峻摇了摇头,说:“再说说你吧。你根本就没作案,为什么要认下这桩案子呢?因为你要掩盖更大的罪行。秦国泰是你杀的吧?杀人,会被判死刑。而你因为泼硫酸被抓了,没人会再怀疑你,没几年你就能出来。这就叫丢车保帅吧。”

谭春分说:“警官,你不要乱说。”

唐峻笑了:“乱说?”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7分钟了。他接着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几乎骗过了所有的人,也包括我。但就在刚才,我忽然想明白了。谭春分,你家的白薯窖呢?”

谭春分像被雷击了,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冷汗来。唐峻接着说道:“咱们安宁,有一句顺口溜:安宁穷苦府,半年粮食半年薯。这个顺口溜的意思是说,咱们这地方穷,老百姓要靠吃白薯维持半年的生活。即使到了现在,白薯也还是咱们的特产,家家都有白薯窖,储存白薯。白薯窖都挖在院角,用口铁锅扣着。唯独你家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

谭春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木呆呆地看着唐峻。

唐峻接着说道:“白薯窖很深,类似于保鲜库,白薯放进去,半年都不会坏。所以,秦国泰被杀以后,在里面,也被保鲜了,法医才没有准确地测算出他的死亡时间。把他的尸体扔到清水河边后,为了去除白薯窖里的血腥味。于是你到市里来,搞到硫酸。后来,你遇到了何美美被袭,忽然想到,你要是此时进去了,那就有了最好的不在现场证明,没人再会想到你。于是,你就认下了罪。”

谭春分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唐峻说:“只要挖开白薯窖,就能找到血迹,你还往哪儿跑?”

谭春分大声喊道:“我没杀他!他踩碎了铁锅,掉进白薯窖,脑袋被铁锅片扎漏了!我想报警的,怕没人信。我自己都不信,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他蹲到地上,无力地捂住脸,哭着。

唐峻冲他喊道:“还有一分钟,你最后的机会!”

谭春分愣愣地看着他。

唐峻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110。电话刚一接通,谭春分就颤抖着说:“我要投案自首……”

刑警队长带着侦查员们冲上了楼顶。

尾声

这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明天,唐峻就要上班了。

唐峻和老妈坐在桌边。桌上已经摆了四盘菜,但唐继业还在厨房里忙着。今天他坚持要下厨,做几个菜。老伴儿要去帮忙,被他轰了出来。又一道菜上来了,是糖醋鱼。唐继业摘掉围裙,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给唐峻倒上可乐,给老伴儿倒上一杯果汁。他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说道:“儿子,我先给你赔礼道歉。”

唐峻一惊:“为啥?”

唐继业说:“我一直挺看不起你的。一个大小伙子,当什么片儿警啊。现在我才明白,真想干,在哪儿都不差。你这回的表现,让你老爸脸上有光。”

唐继业因为当年办案疏失,局里给他下了一份训诫单。这当然有点儿羞耻,但比起儿子智破大案的荣光,那就不值一提啦。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一家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