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安在战俘营度过了三个春秋。最初,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麦克阿瑟能派一支特种兵分队,把他从战俘营解救出去,他毕竟是美军精锐部队的少将师长,是美军中的“精英”。但中朝双方都对他的所在地进行了严格的保密。迪安所在的战俘营戒备森严,离前线100多公里,且从1951年夏季开始,朝鲜北部的空域已经不是美国空军一家独霸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的米格-15战机已升空作战。对此境况,他很失望。
迪安在战俘营受到的待遇不错,吃住都比一般的战俘要好。但他整天愁眉不展,他不明白,他的部队对日军和德军作战时,战绩辉煌,侵入朝鲜后装备更是先进,怎么会一个月不到就被打败了?
最初他相信,自己的倒霉不过是个偶然,美军赢得朝鲜战争只是时间问题,可是他在战俘营等着、盼着、看着,渐渐地绝望了。因为中朝军队经过5次战役,不仅大量消灭了“联合国军”,还把他们赶回“三八线”。“联合国军”败相已露,几十年的军事经验告诉他,美军在朝鲜已经不可能战胜中国军队。看样子自己只能老老实实等待战争结束那天,遣返战俘时回去了。
于是,迪安从刚开始的拒绝接触,拒绝交谈,转变成了开始客观地反思这场战争。他从不一样的角度,看到了中国要和美国硬碰硬,不是中国好战,而是中国被美国逼到这个份上了。
当志愿军政治部主任杜平接见他时,迪安承认:即使美国发动一切力量,也赢不了这场战争。中国就在朝鲜的后面,有取之不尽的人力。“即使美军占领了全朝鲜,他们仍会在边界和我们战斗。”
迪安还特别感慨地谈道:“我看不出来,世界上有哪个人能有什么办法去征服中国。这是一个广大而无限量的国家,无论你到达这个国家的什么地方,他们的四面八方都有雄厚的力量,即使你进攻到北京,也无济于事!”
迪安在战俘营中还将自己的战俘经历写了一本书,书名叫《在朝鲜被俘历险记》。1953年春天,美国国内的出版商得知这一消息,通过在朝鲜开城采访停战谈判的美国记者,再通过我方记者传信给迪安,准备出版这本书,开价5万美元。迪安在战俘营连声说“NO”,然后翻了一倍,开价10万美元。我们的同志听了感到奇怪,一个将军打了败仗,当了俘虏,有什么可宣扬的?其实这就是美国的价值观。
“愿美国和中国永不开战”
在抗美援朝战争中,中国人民志愿军经过了5次战役,共俘虏了号称“联合国军”的13个国家的5000多名战俘。其中美军战俘3000多名,英军战俘1000多名,土耳其战俘240名,其他如法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等国还有一些。但志愿军对所有战俘,都遵循《日内瓦公约》的原则精神,实行人道主义的宽俘政策。尤其伤病战俘,在战俘营医院都得到我军医护人员精心的治疗。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生效,双方开始陆续遣返战俘。迪安被遣返的前一天,即1953年9月4日,中朝遣返委员会在开城为他举行了送别便宴。中朝军队对他的宽待,使这位美国将军非常激动。
迪安一再强调,“美国人民不好战,大部分美国人民都怕和平在一夜之间让战争夺走。不过这样的‘神经病还是有的,你我都不要太天真了,以为和平能期盼来,那是不可能的”。
在举杯畅饮之后,他拉着中国人民志愿军代表的手说道:“我认为历史在中国是重复的,一个一个国家都曾想吞下中国,但都没有吞下,不仅十年百年是这样,一千年一万年以后也会是这样,任何企图征服中国的国家都被这个国家赶跑了,而且丢尽了颜面,有的甚至被中国同化了,这个国家了不得,碰不得……”由此可见,在这三年里,迪安对中国,对志愿军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便宴中,迪安频频举杯豪饮,连连感谢,结果喝得酩酊大醉,把刚穿上的我方为他做的新西服都吐脏了,只得临时又为他弄了一套新装。临别时,他握着中国人民志愿军代表的手连连说:“愿美国和中国永不开战!”
接着,迪安被遣返到“三八线”另一侧,随后被送回美国。此后,他闭门谢客,如约完成了《在朝鲜被俘历险记》的撰稿任务。
其间他还写过一封信给彭德怀总司令和朝鲜领导人,“以一个普通军人的身份,表达了远离战场的特殊感情”。
迪安回国休养一段时间后,仍然留在军中,不久被任命为第六集团军副司令,1955年10月31日以中将身份退役。
1981年8月24日,迪安在旧金山的家中去世,终年8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