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找出羊皮手套,练车时戴在手上,有了手套的保护,我就能往死里使劲,方向盘的问题就算解决了。味道难闻,坐在后排的时候,我就在太阳穴涂点儿风油精。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终于能在没有教练提醒的状态下成功定位。周教练笑着向我们宣布,科目二不用练了,明天带着我们去跑山路。所有人都开心大笑,终于解脱了。
山上的村道盘曲狭窄,水泥路两边就是长着毛竹和芦苇的崖坡,时不时还会从岔路口钻出一辆摩托车。开车的时候,我整颗心都提在嗓子眼里,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冲下崖坡,或是不小心刮到摩托车,遇到会车的时候更是紧张,根本不敢动,只好停下车,等对方慢慢挪过去。但还是有些不一样了—离开了污浊的旧厂区院子,车窗里吹进来的是清新的山风,挡风玻璃外是绵延不断的群山,耳朵里还能听到鸟雀在叽叽喳喳。哪怕我的肌肉还是紧张,心情却变得舒爽起来。
汽车开上国道后,速度终于可以跑起来,笔直的大路连接着地平线尽头的白云,两边的白杨树飞速从车窗外扫过,车辆随着加速不断变得轻巧,仿佛被风托举起来了。我有点儿明白父亲为什么爱车如命了。
20天一晃而过,周教练给堂弟和大叔们报了年前最后一次考试后,我才从堂弟那里听说这件事。我找到周教练,要求一起考试。我和堂弟同一批学的,他去考试我回家,那也太丢脸了。
“你过单边桥、轧饼子练得太少。火候还没到。”周教练劝道。
“我记性好,练这几次也够考试了!”我反驳。
年后,我总是要去找事做的,哪儿还有时间来练车。
“你呀!”周教练笑着摇头。
我坚定地看着他。
周教练用恨铁不成钢的眼光盯了我许久,吸了口气说:“那我们打个赌吧!我带你去参加考试,你要是考过了,我请你吃饭。你要是没考过,你请我们吃饭。”
“那好!那好!”旁边站着的大叔们大笑着起哄。
剩下的时间里,我抓紧一切时间练车。回到家,我仔细回忆脑海里的要点,然后用草稿纸把定位的方式画出来,一遍遍对着图纸背诵。这一次,我不想放弃,我想全力以赴,就算失败了我也愿意承受。
四、
考试安排在星期六,那天起了很大的雾,我们赶到市交管局的时候,已经上午10点多了。考场在一片空旷的水泥地上,放眼四周,都是光秃秃的荒山,十足荒凉。考场外的路上却停满了车辆,人和车挤在一起,热闹无比。
考试时,我们的顺序被打乱,不同驾校的人混在一辆车上。哪怕我默念一万遍“我能行”,可是真坐在考试车里,紧张依然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无数质疑自己的念头跑马一般从我脑海里呼啸而过,汇成一片海啸般的嘶吼。我感到迷茫。
“握住方向盘,就是握住方向。”考官淡淡说道,并提醒我考试开始。
握住方向……我抛开一切杂念,按着记下的定位方法,轻松过了倒车移库,轻松过了躲避障碍物,行云流水般过了所有项目。
“你竟然考过了!”考完科目三,周教练查询完成绩,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是呀!”我笑,“我觉得今天手感特别好。”
当天晚上,周教练请我们在江边的饭馆吃饭,我毫不“嘴软”,一顿饭下来,吃得最欢的人就是我。
晚上回去的时候,我主动要求开车,周教练把钥匙递给我,自己坐上副驾驶。随着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车在雨雾中飞了起来,像个轻盈的水泡,“嗖”的一声融进雨水之中。路上没有车,我越开越快,越快心越稳,一瞬间,我突然发现,其实我是喜欢开车的,喜欢这种天地苍茫任我行的豪情,喜欢这种命运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从前的不以为然,不过是因为害怕自己得不到,害怕失败,不过是因为孱弱,因为无法承担失败的痛苦和从头再来的压力。
在那个冬天,我曾想过,要不要在家附近随便找个工作,和发小们一样谈恋爱、嫁人,过一种轻松稳定的生活。但在那个瞬间,我发现,恐惧是一种幻象,它本身没有任何力量。要想找回力量,就必须勇敢承担责任。毕竟,除了自己,谁能对你的人生负责?一旦握住命运的方向盘,恐惧就会消散,你会发现,你可以穿过雨,穿过雾,穿过彩虹,穿过黑夜,去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