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文帝是个狠人(2)

这样一来,汉文帝便有了自己的基本盘,也可以说,他在老臣的环伺之下,逐渐培养起忠于自己的“代人帮”。尤其是张武,地位特别稳固。汉文帝十六年的时候,张武还在统领军队防备匈奴。到汉文帝驾崩,张武又以复土将军的身份,给汉文帝送葬,并且参加了汉文帝的追悼会。

说汉文帝“有代人帮”,绝对不是虚言。等到三年以后,汉文帝终于坐稳皇位,便趁北上驱逐匈奴的机会,回到以前工作的太原视察,召集群臣喝酒座谈的时候,汉文帝发出一句感慨:“你说我一个封在代国的诸侯王,怎么就去了长安呢?”

三、

当然,汉文帝不是傻白甜,安抚老臣和提拔自己人是一回事,清理竞争对手又是另一回事。

汉文帝继位的时候,刘邦留下的亲儿子有两个,其一是出自北方代国的汉文帝,其二是南方的淮南王刘长。淮南王比汉文帝年轻5岁,在封国骄横跋扈,又有强横的母家作依仗。也就是说,淮南王的性格不恭顺,并且有自己的基本盘。当初老臣们没有立淮南王,主要是害怕他不尊重老臣,不容易控制。一旦以后要抢班夺权,便能以给吕后翻案为名,清算老臣。对他们来说,懦弱的继承人,远比强势的继承人要好。

对于汉文帝,刘长一直不太服气:我们都是刘邦的儿子,以前也是一南一北做诸侯王,我凭什么要给你下跪啊?不分一半汉朝江山就算便宜你了。咱俩还是兄弟相称吧,你说呢?于是淮南王和汉文帝同车出游的时候,张口闭口就是“大兄”的喊,周围的人劝淮南王,说这样不合适,要注意场合。刘长不管,照样喊“大兄”,汉文帝也笑呵呵地说,无所谓啦,我们在生活中是兄弟,工作上是同事,喊什么都一样。

话虽如此,汉文帝其实已经准备做掉刘长了。刘长在封国用天子仪仗,擅自更改汉朝法律,汉文帝不管。大臣袁盎说“诸侯太骄必生患”,汉文帝的表现是“上不听”。这表面上是兄弟情深的面目,仔细想来,未尝没有“郑伯克段于鄢”的意思。

汉文帝忍了六年,淮南王骄横了六年。终于刘长骄横过头,派人联系闽越和匈奴,准备一举攻入长安篡夺皇位。有人向汉文帝举报淮南王的恶行,那么汉文帝也不用再忍了,立刻派人逮捕淮南王,废除王位以后,装在车里到各郡县展览。

汉文帝的最大竞争对手,就此退出最高权力的竞争队伍,以后再也没人能和汉文帝争江山了。

四、

那如何评价汉文帝的治国成果呢?汉文帝的治国方式,基本是萧规曹随,毫不动摇地坚持黄老之术,坚定不移地休养生息。刘邦和吕后时代定下什么政策,他都不做修改,原原本本地执行下去。百姓想种田就种田,想读书就读书,想经商就经商,朝廷不作太多的干预。总而言之,自由竞争搞活经济。

在汉文帝看来,不折腾就是最大的政治,让人民有饭吃就是最大的成果。汉文帝年间就是这样。朝廷大佬的政治斗争模式,不再是血腥杀戮破家灭门,改成罢官削爵诸侯归国,虽然谈不上底线有多高,但起码不用肉体消灭了。百姓的生活水平日益增长,但刘濞和邓通的铜钱遍布天下,随着人口增长,封国万户的老臣逐渐成了四五万户侯,所以增长最快的,还是贵族官僚资本。

国家在恢复元气,但长城以外的匈奴也越来越强大,即便汉文帝极力修复两国关系,也掩盖不了两国的重重矛盾。用一句话概括就是痛并快乐着。总体来说,汉文帝是个人道德极高,治国能力中上的皇帝。

在汉文帝的时代,汉朝逐渐度过开国初期的政治危机,从老臣掌权向官僚执政演化,经济上也从一穷二白走向繁荣富强。虽然汉文帝没有大动作,但在那种环境下,还就需要用“稳定压倒一切”的策略,来慢慢治疗国家的旧伤口,给下一个时代做铺垫。

不折腾的人遇到不需要折腾的时代,成就了汉文帝的美名,也成就了汉朝的功业。虽然国内外都有很多问题,但瑕不掩瑜,在那个年代,恐怕没人能比汉文帝做得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