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廉价招待所的风景画假窗户,到“网红”直播间的豪华背景墙,也都是这样。
小时候,“自然”离我们很近;长大后,“创造自然”离我们很近。
十几岁喜欢洒满教室的夕阳,二十几岁喜欢假绿植、夕阳灯,四十岁喜欢风景画、山水十字绣,老了以后喜欢假山、有大花或者大胖娃娃的年画。
以前憧憬去看山川湖海,现在囿于昼夜、加班与寻找爱。
以前想看广阔天地,现在循环于出租屋、地铁站、公司三点一线的距离。
就这样,在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下,夕阳灯这个看似无足轻重的装饰品,已经不单单是消费主义的廉价陷阱,它成为一个焕发生机的精神出口。
夕阳是啥?
夕阳又可以是啥?
是刚抠开的鸭蛋黄,是平整的南瓜汤,是一兜甜蜜的橙子,是你抬头看见的小惊喜,是一些坚信自己仍然热爱生活的时刻。
夕阳在记忆里总是与“结束感”有关。
早年间,夕阳就像一条分割线。
夕阳下人们身体慵懒,形状模糊,你背着双肩书包路过小区一楼,能闻到谁家做了尖椒炒肉。
父亲母亲下班,厨房里飘来饭香,客厅里闪烁着电视机里淡青色的光,你坐在沙发上看小鹿姐姐和跳跳龙,《智慧树》播完还有《动画城》。
长大没有让日子更好过,但你有五颜六色的夕阳灯可以选择。
在一本叫《空间的诗学》的书中,作者巴什拉曾经这样阐释:空间并非填充物体的容器,而是人类意识的居所。
家,是人在世界的角落。
我们在家屋之中,家屋也在外面之内,我们诗意地建构家屋,家屋也灵性地建构我们。
拥有夕阳灯之后,我即使再晚回家也会让它点亮十几分钟,像在举行一种状态分割的仪式,妄图在十几平方米的出租屋里构建诗意。
我也会珍惜一些能看见的、真正的、属于大自然的夕阳。它们出现在周末东五环的通惠河边;出现在我下地铁站的抬眼间;出现在我回老家的列车外;我喜欢记录夕阳,一是因为想记录早上的朝阳但我根本起不来,二是因为夕阳之后的时间,才真正完全属于自己。
夏末秋初,天气凉爽,走出三里屯,我会看到有人骑着共享单车放声歌唱,夕阳洒在他的身后,影子被拉得很长。
城市的建筑形态各异、颜色绮丽,车灯闪烁,但眼睛眯起来,视野变得模糊的时候,你会发现它是和夕阳灯一样的橙黄色。
即使你掌握不了城市的灯红酒绿,但出租房里那抹橙黄色的大光圈何时亮起,完全取决于你。
你掌控不了生活中很多的事情,但感谢科技,让我们有在房间创造夕阳的能力。
夕阳或者夕阳灯是一个时间结界,还是一个场景符号?
我不知道,但我总是很爱夕阳,真的假的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