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林子对着那边喊:“来呀——这儿草多!”
英子却说:“你来呀——这儿草多!”
林子想去,却又不太好意思。
又一天,英子没有来放鹅,林子就觉得空落落的。
林子又百无聊赖地看着电线上的燕子,不时看着对面的路。
“生病了么?”
“挨打了么?”
“出门了么?”
……
“今个哪里有什么事情吗?”中午吃饭时,林子问。
“哪里有什么事?”父亲说,“咋的啦?”
“就问问——早晨怎么没有听到喜鹊叫?”林子又说。
“你糊涂啦,喜鹊天天叫。”母亲说,“噢,听说对面老李家有个亲戚去世了,他们家一早都去吊纸了。”
林子沉重的心忽而就轻松了。
暑假很快结束了,林子回到了学校。此后周末,林子依然放牛,却不见了放鹅的英子。林子很失落,他又开始对着电线上的燕子发呆,或者双手拢在嘴边,对着远山呼叫。
日子就像水一样,顺着岁月的河床悄悄地流过。
林子成了生产队里唯一的大学生。寒暑假回来,林子总喜欢到田野里转悠,只是不再放牛。林子喜欢看电线上成排的燕子在呢喃细语,看田野上茵茵的青草静静地拔节。有时候,林子觉得自己好像又牵着牛绳静静地望着远方,仿佛又看见一群鹅儿,从对面道路拐弯处伸着脖子摇摇摆摆地走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穿花格子褂子的女孩,隐约有红布条儿在空中飞舞。只是一切都是那么模糊,仿佛是在梦中。
明天,英子要出嫁了。林子对父亲说:“我去填厢(到出嫁的女性家送礼)吧!”
明天出嫁的英子穿着大红的褂子,扎着长长的马尾辫。见到林子,英子眼睛亮亮的,笑得像一朵花,两个酒窝依然是林子熟悉的样子。英子盯着林子,林子觉得英子的眼神里仿佛有很多东西,但是林子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你要嫁人啦!”林子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鼓起勇气对英子说。
“嗯呐!”英子粲然一笑,头一摆,长长的马尾辫飘到了前面,英子用手抚着辫梢,轻轻地揉搓着。
林子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总也压制不住的念头。此时,这个念头就像汹涌的海浪一样冲击着林子的心扉。林子看着英子的眼睛,看着那乌黑的辫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
英子似乎知道林子想做什么,她定定地看着林子,不说话。
蓦地,林子的大脑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他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林子犹豫了。
“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美好的东西!”林子心里说,“也是最不该被破坏的!”
“谢谢你!祝你幸福!”林子收回手臂,看一眼英子,仿佛要把看到的都收进心里。
然后转身,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