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山修风车(2)

班长说我和高原他们不一样:“人家是文秘岗位,不会留在风电场工作,要回市里的办公楼。你们是检修岗位,就留在这里了。”

直到现在,我能记得当时高原眼中露出的崇拜、羡慕的目光。

又过了一年,公司与另一家公司整合,坐办公室的人多了,主任就劝我去风电场“锻炼”一下。于是,我又被分配到上回学习的班组。

我们干风电的,一个月大概有大半时间不在家,家事很少能照顾得到,因此特别需要伴侣的理解。我们班长就在工作两年后和妻子离了婚,现在也没有再找,就守着儿子过。

我问班长为什么不找,他说:“我不想连累别人。”

风电场好像没有春秋,不是冬就是夏。虽然夏天短暂,只有两个月,却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季节。

风电场人烟稀少,附近漫山遍野开满了花,夜晚的星星数不清有多少颗,天气好的时候,偶尔还能看到银河。10月,风电场就会下第一场雪,等到下第二场雪的时候,就不再融化,直到来年3月,大地才会渐渐露出来。

冬天虽美,但并不好过。气温低于零下30摄氏度,大家出去干活的时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自称是“爱斯基摩人”。可到了风机顶上没过半小时,身体就冻透了。

要去风机顶部维护,我们得先穿上十几斤重的连体服。再加上安全带、系双钩,有30多斤的负重。还没开始工作,就已经出了一身汗,冷风一吹,迅速凉透。从风机底部到顶部,有一架垂直的梯子,高60多米,我们得一阶阶地往上爬。刚开始我得足足爬上半个小时,中间还要休息3次,才能到达风机顶部。

冬天工作还容易出事故。一次,班长安排我和高原去65号风机处理故障,那台风机离风电场最远。等我们处理完故障,外面已经黑透了。

我们又累又饿,可看见风机再次转了起来,心里还是很高兴。但我们并没有高兴多久——积雪太厚,车开了一段就动不了了,可怕的是,我们还迷路了,手机也都冻关机了。高原慌张地说:“这回完了,如果没人来救我们,今天我们会冻死在这里。”

微微冷静了一下,我知道班长见我们一天没回去,肯定会出来找人,但他也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无法定位。我突然想出一个办法——就近找一台风机,人为停机,这样风电场值班的人就知道我们在哪里了。

我和高原立即丢下汽车,在厚厚的雪地中步行了20分钟,终于走到了最近的83号风机。我们打开门,把风机关停,然后蜷缩在一起,相互取暖。我说:“如果这回能安全回去,我就想尽办法离开风电场,再也不在这里受苦受累了。”

大约一小时后,就在我和高原冻得马上要失去知觉时,我恍惚听到外面传来了汽车喇叭声。风机门被打开了,班长第一个走进来——我们得救了。

半年后,回公司的机会真的来了。公司采购部招聘采购员,我报了名,最终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录用。此时,我已经在风电场待了4年。

再次坐进办公室,最初的那种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我反而怀念起做工人的日子,在山上工作虽然又累又脏,却自由自在,每个人都互相帮助,不会互相算计。

一周之后,我找到主任,主动说自己想回风电场工作。

主任很吃惊:“你真的这么想的?别人都是挤破脑袋想回公司,你主动往风电场跑?”

我说:“那可能是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