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胡海在工作备忘录上写道:筹办一场婚礼。
第二集视频里,他要让男人福海和阿梅的姐姐结成夫妻。这样做一举三得:余伯意外收个入赘女婿,晚年生活有保障;可理解为男人福海对阿梅意外死亡的赎罪方式;这种特殊的结合传递了一种特殊的人间情感,一定能让视频流量大增。创意一提出,阿霞立马表示愿意为艺术献身,出演凭空冒出来的阿梅的姐姐阿霞(连称呼都是现成的),跟福海举办一场好玩的婚礼。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比苏秃子还能蒙。”阿霞冷不防抱了一下胡海。这个创意需要苏导提供一定的经费,还要说服余伯和伯母配合。苏导那边没问题,第一集视频播出后的涨粉量让他对胡海信心倍增。余伯和伯母呢,听完胡海和阿霞绘声绘色的解说后,边落泪边点头。阿霞俨然成了女一号。自从见到男人福海,仿佛情窦初开,每天坐在门槛边,眼巴巴盼望福海的身影。福海一来,阿霞又是哼小曲又是穿上漂亮衣服,还奇迹般端出几道像模像样的家常菜。福海和阿霞两人同时入镜的画面,他们请隔壁邻居家一个高中男生帮忙拍摄。胡海许诺在视频后面的字幕上将出现对高中男生表示特别鸣谢的文字。高中男生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余伯默着脸,将挂在衣柜塑料封套里的旗袍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大方桌上展示。这件旗袍是余伯用珍藏多年的半匹荷绿色香云纱面料缝制,看上去像件老古董,油光锃亮,在寸寸迥异的龟裂纹间隐隐露出褐黄的底色,阳光透窗而入,旗袍氤氲着一层神秘高贵的气息。余伯回忆:“我花了一个半月才缝制好。告诉阿梅试衣那天,阿梅特意买了瓶好酒,还有条两斤的鲈鱼。阿梅在镜子前转着圈,学着电影里那些大家闺秀摇着团扇,一步一晃地走猫步……”
阿霞迎来了自己的心上人——妹妹阿梅的男友福海,老裁缝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给阿霞也缝制了一件古法旗袍。拍到阿霞试穿旗袍时,阿霞不愿意穿上那件香云纱旗袍。胡海好说歹说都没用。想想也是,谁愿意穿上死者的衣服呢,只好用另一件绿颜色的旗袍完成了拍摄。穿上旗袍的阿霞让余伯恍惚。眼前人影晃动重叠,一会儿是阿霞,一会儿是阿梅。
拍摄阿霞和福海的婚宴时,胡海接受了阿霞的建议:借助其他人的婚宴现场,再补拍些单独的画面,这样既可以节省经费又可以把控好拍摄节奏。关键是,省下来的经费不必向苏导汇报,两人平分。阿霞这种处事风格让胡海联想到那次他和“骗子公司”的业务经理联手谋反的壮举。恰巧有邻居要办婚礼,余伯带着胡海和阿霞上门,奉上红包后,说明要借用婚礼现场拍摄的想法,新郎新娘很爽快,多一个拿着高端相机的摄影师活跃在现场,就多一份喜庆和面子嘛。
视频发布后,评论区留言让胡海心里五味杂陈。
福海用行动来证明他的爱,来偿还他的情,来展现他的义,是个真汉子。
老裁缝是不幸的,也是有幸的。人间自有大爱。
祝福老裁缝一家,阿梅可以安息了。
苏导私信胡海:干得漂亮!和阿霞配合得还好吧?后面附着一个猥琐的笑脸。
但很快,胡海和阿霞在拍摄第三个短视频时发生了分歧。
胡海想让阿霞和男人福海婚后生子,老裁缝两口子抱着孙子喜得合不拢嘴,从此,余记裁缝铺里充满朗朗笑声。阿霞嗤之以鼻:“我简直怀疑前两集是不是出自你的手笔?你以为你在拍安徒生童话?”阿霞的创意是让视频中的阿霞在第二年春天难产而死,老裁缝两口子因伤心过度,也相继去世。福海独自抚养幼儿,而这个长相酷似阿梅的孩子患上了自闭症。最后的长镜头是福海背着来时的那个背包,牵着年幼的孩子,关上衰朽的余记裁缝铺木门,踏着傍晚的落日走出夕街。
胡海说:“要拍你自己拍,我拍不了。”
阿霞说:“如果不这样拍,苏秃子那边过不了关,你不但一毛钱别想要到手,按照协议还要赔偿苏秃子一笔违约金。”
胡海说:“不管怎么,我是不会按你们的要求拍了!你们不觉得这样太……太过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