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殇(6)

可心穿着睡衣,凌乱着头发,来到凡心面前的时候,心情方镇定些。

她们第一次共同探讨和担心一件事情。

“如果爸妈提前说他们去山里,我一定会和他们一起回去的。”可心小声说。

两行清泪挂在脸上,余凡心的肩膀在抖,却无声无息。

“去山里,”她俩几乎同时说,“咱们两个一起去!”

其实,余爸余妈在启程去山里之前,并没有跟大哥大嫂说。

一方面,余爸因为自家的事情有点无厘头,不知从何说起,另外,他也不想让哥嫂知道,因为可心的加入,自己的家庭埋伏了危机。当然,余爸还是自信的,他一开始并没把凡心可心的那点小心思放在眼里。

他也没想好以什么理由去山里,也许最好的说辞就是人老了,要跟家人叙叙旧。既是叙旧,就没必要兴师动众的。所以,在他的行程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他才拨通了哥哥的手机:“哥,我来了,带着老伴来山里看你和嫂子!”

余爸说着,不住地嘿嘿笑,天气有些黯淡,他的脸色便显出黑亮的颜色来。

“这里大雪下了两天两夜,都封山了。”这是余启波的声音,他的意思其实是说,山里的交通变得不方便了,车辆少,也有危险。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你们到了县里,最好自己包辆车,直接开到我家里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余启波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的。可心被弟弟和弟妹带走后,自己心里空落不说,还要经受老婆的唠叨。关键是,他理不顺这里边的变化。可心不回来,也许有孩子牵着,可是音讯也难得。如今不用写信了,电话方便,他跟老弟却打得少了。

他不由得想到,老弟之前跟自己联系,只是牵挂他的闺女,现在自然是无所牵挂了!

余启波一想起这些,就浑身不舒服。他憋着气呢!

所以,这一次,老弟和弟媳来了,他没有表现出很大的热情。换作以前,他会亲自去县城,虽然路上的积雪很厚,但是他的三轮车还是跟这里的道路混熟了的,哪里能过,哪里必须绕着走,都是早已磨合好了的。可是,他没有这么做,这一次他摆起了架子。

当他知道车子翻了的那一刻,余启波心里的懊悔和自责翻江倒海,第一时间跟可心通了电话。

好在没有大碍。老弟的腰椎粉碎性骨折了,不算严重,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余启波坚决要老弟在山里养伤,关键时刻,他也能搭把手照顾。

老弟一口答应。

两天的时间里,俩兄弟把这几年没说的话都说了个遍。

俩女儿来的时候,只得到一个信儿——除非你俩彻底好了,不然我们就留在山里养老了。

当姐妹俩走出大山,坐上回程的火车的时候,短暂的盟友关系也在逐渐瓦解,两颗心之间,又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深深的,长长的。

凡心觉得自己的抑郁已经达到了可以忍耐的制高点。失眠和耳鸣已经使她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睡眠,以致白天表现得萎靡不振。她的课堂没了色彩,每一节课下来,她的挫败感都大大增强。

这一次,凡心被李涛押进了医院进行系统治疗。

“有什么用呢?吃了那么久的药,还没有看到明显的效果,稍微受点刺激,一切就土崩瓦解了。”凡心无精打采地说着。

这时候,穿粉色大褂的护士小姐拿着一瓶药进来了。“余可心,”她大声叫了一下,然后立即更正,“哦,不对,是余凡心!”

病房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护士又自言自语道:“名字可真像!”

“你说,病房里有人叫余可心?”李涛对着护士问出了两个人的疑问。

“是的,304病房,昨天刚来的。”护士很热情,朝着对面指了指。

“耳鸣,心悸,失眠,跟凡心的症状差不多。”李涛出去给可心的老公打了电话,很轻易地得到这样的答案。

“多久了?”凡心问道。

“算起来,有一两年了。”李涛完全套用张晓贵的原话。

……

凡心两手抚在被子上,发觉这里的被子很白,很干净。

一束太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额头上,凡心仿佛听到了鸟儿的鸣叫,身上感到一股温热,天气就要转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