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小主就算是个二手,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封建?也不照照镜子,你这头牛,眼皮上的褶子夹得住爆米花,老得还有牙口吗?摊上小主这棵嫩草,一陪就是粉嫩的三年。小主有着大把大把的青春练手,凭什么非要吊住你这老牛脖子?到头来落了个女三号,还不能保证是不是渣剧,什么时候上线都难说。”
这种要死不活的情绪袭上心头,如同进入梅雨季节的稻堆山,天空成天拧不干水似的,动辄一场雨。以至于这种心境下的冯亚丽一入家门就深居简出,没与村民们照过面。
这样也好,各取所需,母亲不会絮叨,哥哥那里也能扯明白,甚至连同老董,一石三鸟都不止。只是没想到半道怎么杀出了二姨?二姨黄素兰不知道从哪儿听到风声,手机通话中,扯着嗓门说要过来,“多少年没见外甥女了。我这次回娘家,怎么说也要住几天。”
“娘家?”冯亚丽不想问了。外公外婆早就没了,年长的母亲这边自然成了二姨的娘家。
“二姨怎么这样?”冯亚丽嘟囔道。两人应该有好多年没见面了,特别是她没考上心仪大学的那年,二姨一口一个“宝贝”,差点让冯亚丽当场吐了。
“再怎么说那是你二姨。让她晚些天来吧,见上一面,你就走人。”母亲与二姨说是亲姐妹,走得并不勤。妹妹黄素兰一家几口乌泱泱地过来,说是拜年,还不是吃大户?两家人在一起没啥聊的,顶多没完没了地掼蛋。近年来的“淮安掼蛋”,在稻堆山这里也掼疯了,“饭前不掼蛋,等于没吃饭”,省电视台的综艺节目天天直播,一搞两三个钟头不说,翌晨还要重播。
掼起蛋来没准儿就没完没了,冯亚丽总不能一直窝在卧室刷屏吧?这次回家,冯亚丽原先坚决不让黄素琴剧透,说道:“随他们说去,哪怕人家诽谤,大姑娘在外养汉回家保胎,又怎么着?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自己发不了光,影子都不想跟在身后。以后出人头地,什么甜言蜜语听不到?”黄素琴当然晓得女儿的心意,冯亚丽打工这些年,嘴里从未冒出“横店”这两个字,更没有说过“上海”。别看那些村邻,一水的势利眼,人家明面上不大关注,其实暗中观察你回家时的排场,给了哪些人什么随手礼,或者过后给了什么实惠。稻堆山前面的李村有个水灵的女孩,长着狐狸脸,早年上过不少艺术兴趣班,出去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于是就有人猜测会不会让哪个老头包养了?女婿的岁数是不是与岳父岳母的半斤八两?还有人传言,女婿与岳父相互敬酒时划拳猜令,谁也看不出大小。
2、
年前那会儿,挨到腊月廿八晚上,暮色围圈似的牵牢了手臂,从网约车上下来的冯亚丽心里明镜似的。尽管老董租的网约车停在村口之前,已经绕路转了好一阵子。
他们早早就计划好了,临行前,老董撇了撇嘴,梦颖不得不带上小宝。“梦颖”这个名字,是老董嘴边的专利。老董租车这一大笔费用当然要从剧组开支,连同小宝这些天的吃喝拉撒,当然也少不了给梦颖预付这样那样的费用。网约车一到年关,价格昂起了头,从横店一骑红尘妃子笑似的直奔皖南稻堆山,费用三位数打不住。一开始,老董计划春节也不回家,泡在工作室怎么说也能剪辑几场戏,试探着邀她“加班加点”。老董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刚一侧脸,看见梦颖眼角处晶莹地闪烁了一下。
那就回一趟家。玛丽,给你留着,放心好了。
梦颖当然知道,玛丽这个角色说是女三号,到最后会不会抢过女一号的风头,还真难说。如同老董这回好运来了,门板也挡不住。有个牛逼制片人,谁知怎么就找上门来,开出天价请他拍部大剧,至少四十集,可能还视情加量。据说当红流量名角谈好片酬签了合同的就有好几个,还有友情站台的N位老戏骨。
剧组初定的女三号玛丽,嫩模青葱范儿,像是给梦颖量体裁衣似的。梦颖自然知道,如此一来,该付出点什么。反正就是一场交换,哪里还没个潜规则?再说了,自己又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怎么给的,记不清了。好像是在大四那年,给了一个长相貌似老董的学长。大四毕业季,在一个各奔东西的夏夜,两人喝高了。学长是校刊诗歌组稿编辑,不仅自己写诗,时常给她读诗,云里雾里的诗她听过几回,热血就在身上乱拱,有点儿像泥石流或者雪崩,要不就算海啸,反正就是收不住脚的那种感觉,总想着要搞出点事。试笔之初,她写过几首诗,后来偶尔也想着在老董面前露一手。
再后来从了老董,是不是对学长的一种怀念?
老董说,别介,在我这里,诗歌就是婆婆妈妈。梦颖倒是感觉到了,老董只会导戏。初次面试冯亚丽时,老董说得直接,你这个名字土得掉渣,再说了,乡村题材不是我的菜。当然了,乡野失守的片子咱偶尔也拍,好多年总要有个一两部,那些是为评奖拍的……你看这样好不好?就叫梦颖,过一阵子看看,要是一时红不了,再换艺名。
那就这个吧。冯亚丽觉得,老董虽说岁数大点,反正自己也不会与他过日子,以后还不知道谁甩谁呢。只是没想到,老董有次喝高了,觉得有点委屈,一连说了几遍:“可惜了,怎么是二手啊?”
冯亚丽心想,二手怎么啦?你倒像是亏了似的?小主还嫩的呢。有次床战之后,老董意犹未尽,看到孔雀绽放模样的梦颖,居然英雄虎胆东山再起。梦颖恼了,恰到好处地收了屏。老董猴急急的,连说加戏,绝对给三号加戏,直接削些女一号的戏。僵持了一会儿,梅开二度的老董翻脸比脱裤子还快,说道:“那也要看你与小宝处得亲热不?记住,小宝不敢说排在二号,至少也是二号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