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搭腔,一阵风吹来冷得很,我赶紧进了屋。药房的布局没变,以前常和刘潇躲在柜台里面玩,还会偷吃白色的糖丸,对于那个年代物资匮乏的我们来说,那是最好吃的零食。
我把包子顺手放在了柜台上。
“快吃了吧,都凉了。”
比起吃早餐,刘潇更在意我突然到访的目的。她盯着我的眼睛,期待我的回答。
我说不上来,我甚至自己都不清楚我为何要来,或许我知道,只是我现在不方便开口。
“你先去洗漱一下,我都闻到口气了。”
“你以为你好啊。走,一起。”
于是我俩在卫生间里折腾了俩小时。
刘潇喝了杯热茶:“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突然开口:“我知道了,你是来找他的。”
“你怎么知道?”
“还我怎么知道?咱俩可是穿开裆裤时就结成了朋友。再说了,六年了你就来过两回,你说你突然回来能是干什么,反正不是专门来看我的。”接着她又说:“那你可算是白来了。”
我看着刘潇,又看着玻璃门外慌乱的集市,稍微失落。
“走吧。”
刘潇起身。
“去哪儿?”
“我骗你的,他还在镇上。”
轮到我忐忑了,我突然有点害怕,我开始想我见到他要说些什么,其实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药房的玻璃门被推开了,风打门缝里进来,随后是一个老头。他呼呼地喘着气,粗哑的嗓子里似乎有一滩浓痰,破败如老机器般的肺里装了个风箱。我认得他,以前在镇上卖豆腐,长得还是挺帅,可是现在他老得厉害,手筋暴突,皮肤像块老树皮。
送走买药的老人,刘潇又盯着我说:“以前这老头多板正。一晃儿这么老了,你可要快点决定,不然下次再见可都是这副皮囊了。”
于是我决定走了,刘潇告诉了我地址,我辞别刘潇,并告诉她我可以处理好。天气放了晴,阳光照在了路边积雪上,亮晶晶的。出了门往东,再往南,我在脑子里想着路线。
“喂!”
我回过身,她冲我快步走来。阳光里,她眼睛半眯着,显得更小了。
“那个,今天不走吧,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还没见到他,根本没有想过午饭或者晚饭的事情,于是我就光看着她,脑子也开始迟钝地转起来。
刘潇见我迟疑,赶紧说:“这样吧,你把午饭留给他,晚饭我们一起吃。去县城吃,这小破地没啥吃的。”
我看着刘潇,感觉她突然认真起来了,一脸诚恳地看着我。我今天莫名其妙地来,或许她是怕我莫名其妙地走掉了。
我突然一阵鼻酸,我说:“好。”
刘潇笑了:“行,那就这么说好了,你打电话,算了你也不打,我就在药店,你来就行,不管多晚,我都等你。”她转身,伸出手冲我摆摆,就像以前一样,我突然感觉那是十几年前的刘潇躲在如今宽大的身躯里,在和我挥别。
再次辞别刘潇,我继续往东走。沿街全是摆摊的,足有二三百家,以农户居多,有扎着棉头巾的中年妇人,也有七八十岁的老太婆和老大爷,他们就地取材,用一个蛇皮口袋摊在面前,几捆子菠菜、一筐子辣椒、十来根红萝卜就这么摆着,也有人挖了乡野的荠菜来卖。买菜的人挤挤嚷嚷,卖菜的人叽叽喳喳,三轮车就在道上停着,他们就下来和摊主讨价还价,我在集市上穿行,竟不那么费劲,车子和人我都轻巧避开。
我从他们身边经过,我听到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说,你这菠菜都蔫了。我知道这是一种还价的方式,无论是买什么东西,都是从瞧不上开始的,母亲曾带我去集镇上买衣服,嘱咐我一句话都别说,我说那我要是真的喜欢也不能说吗,她说再喜欢也不能说,你傻啊,你要是这么喜欢,非赖着不走,我还能讲下价吗?那摊主不得讹死我们啊。
呵,好像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