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着画纸,那是一个姑娘,扎着马尾,坐着托腮。我想这是我,这应该是我,我穿着绿色的棉T,扎着马尾,托着腮。
我有点脸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愤怒。
我生气地站起身,冲着他喊道:“别以为你好看,就可以拿着画笔到处撩拨人。你拿着这一张破纸,是要勾搭我吗?然后呢,再把我丢掉,于是你可以再用一张画纸去勾搭另一个女孩吗?你为什么这么恶毒,为什么这么残忍?”我慢慢地逼近他,“告诉我,只是你这么残忍还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如此?”
他被我逼得后退,我看见了他脸上的惊恐,没想到火车上的一个陌生女孩会这样子发疯,可是我不觉得,我就是要让他看清楚自己。
我冲着他大吼:“说话呀,你说话呀!”
我醒来的时候,刘潇站在我床边,一脸担心,又有一丝不屑。
我慢慢坐起身,她也坐到床边。她递给我一支烟,我接过了。
两人女人就在夹子沟镇的民房后院里的卧室里,吐了一会烟。
刘潇开口问;“孩子几岁了?”
我随口说:“我没孩子。”
刘潇说:“你他妈骗谁呢?肚子上那疤难不成是阑尾炎?”
我被逗笑了,那道长约八公分的疤虽已很淡,但还是可以轻易看出。
刘潇说:“你来找他就是因为孩子吧。”
一下子被猜中了想法,我狠狠地吐了一口烟。
我只是想来看看他,也不知道这次来看他是什么意思。
刘潇反而深沉起来:“想做什么就去做,也不用管什么意思,这世界上这么多事,干嘛非得有什么意思。”
我看着刘潇,故意调侃道:“听上去你很有故事啊。”
刘潇看我一眼,然后无奈地笑了。
我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张照片,说:“她呢?”
刘潇刚想开口说话,前面药房有人喊。刘潇忙应:“来了。”她走到门边又停下来说:“你知道我酗酒,法院说我没资格带。”
说完,刘潇就出了卧室。我也跟着出去,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我打量着怯怯地站在药房门边的女人,她瘦得出奇。她看着我,深陷的眼睛似乎在祈求什么,我看着刘潇,刘潇示意我不要管,我便又看着她,她看上去要哭了,但还是转过身慢慢地走了,像个要不到糖的孩子那样委屈。
待她出门后,我问刘潇:“这谁呀?”
“也是个可怜人。”于是刘潇便说了关于这个女人的一些事。
她说,夹子沟镇有个村子叫沟宅村,里面光棍多,其中有一户人家老光棍都四十了讨不到媳妇,这女的是老光棍花了两千六百块钱买回来的,过来后也不老实,经常跑,就被锁到土屋里头。
她说,刚开始还闹,经常大吼大叫,老光棍也不管,寻思晾几天。老光棍的妈妈也是被拐来的,看着心疼,但还是忍不住劝那女的,都是这样过来的,别跟自己过不去,反正女人在哪儿、嫁给谁都一样。
她说,后来那女的真的不喊不叫了,开始要水喝。起初是一杯一杯的要,后来开始一瓶一瓶的要。老光棍觉得不对劲,再怎么渴也喝不了这么多,进去一看,才发现靠着床的那面土墙差半指节就湿透挖空了。
原来她想挖洞逃跑。于是,女人被老光棍狠狠给打了一顿。
她说,再后来她生了两个孩子,人也些许疯了,时不时就问人要水。
我听完以后不知道说什么,只当成寻常谈资,刘潇挺有感慨,叹气了半天倒也没说什么。末了,她提议:“不管了,咱吃饭去吧。”
我说:“你这药店说关就关啊。”
刘潇一边锁门一边回应:“看见我院里的菜了没,饿不死。要不是我爸几十年留下来的,你以为我想开啊。说不定你哪天再回来,我的药房就变成花店了呢。”
饭是在小吃街吃的,我不想去吃什么饭馆子,刘潇便拉着我去了以前常去的女人街,和大大小小城市的女人街一样。漂漂亮亮的县城女人,成群结伴,吃着逛着一下午也就过去了。
是的,我没有去赴那个午后的约会。
再次回到夹子沟镇,此时,橙红晚霞已经铺满了西边,煞是好看。刘潇问我:“你这晚饭还吃得下吗?”
我看着她说:“我们只是约了下午茶的时间。”
刘潇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