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伏在课桌上平复心跳。桌面上溅了几滴血,但我感觉不到恶心。没有鲜血的腥味,也许他疏漏了这个细节。
我抬起头,他正把两具尸体塞进讲台左侧的杂物柜。
“干吗非搞这么血腥?”我问,“男人的天性?”
“没办法,”他说,“这是我的故事。”
“所以你的故事到底在讲什么?”
杂物柜的空间有点小,他很费力才把柜门锁上。
“简单说吧,有一帮未来杀手回到现在,要找到并且杀死我们班上的一个女孩,”他说,“因为长大后她会破坏他们的计划。而我,就是来保护她的人。”
“太俗套了,”我说,“这不就是《终结者》吗?”
“没办法,”他笑笑,“十三岁的男孩只能想到这些。”
我站起身,去看被矮个最后盯上的女孩,但始终看不清楚。她的脸藏在一团淡黄的光晕里。
“这位就是女主喽?”我问,“你的初恋?”
“单相思。”
“我看不清她的脸。”
“很正常,你不认识她。”
可我能看清其他人的脸,而且都似曾相识。我想,也许是幻想的光晕导致没人能看清她,包括他自己。
“那么下一步故事怎么发展?”我问。
“整栋教学楼都被占领了,每个班级至少两人,”他说,“在楼下和楼顶,他们还布置了狙击手,为了在找到她之前延阻警察。我从窗边用狙击枪干掉楼下的,然后从楼体外侧爬上去,干掉其他的。”
“很合理,”我说,“狙击枪在哪?”
他半蹲着身子靠近窗边,开始拆卸窗台下的暖气片。显然这是早已准备好的情节,也很合理。
我走近窗边。血从杂物柜门缝下缓缓洇出,我避开它将要流经的方向,从飘扬的窗帘间向楼下看。大约是春末,绿树葱茏,白色绒毛在空中飞舞,不知是柳絮还是杨絮。暖风送来花木香气,鸟鸣啁啾。
他猛然抬头,看着我的脸,露出惊骇的表情。与此同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我看到一颗子弹缓缓划过脸颊,碎玻璃正飞入瞳孔。
我失去了意识。
8、
我醒过来。在火车行进的咣当咣当中,夹杂着呼啸的风声。车窗外天色已亮,却是一片昏黄,窗玻璃上响起细密的敲击声。
“沙暴,”男人说,“我比你早醒半小时,那时候就开始了。”
他捧着书,半倚在铺位上,好像从没动过。
“我脑子里最后一幕是在窗边,”我说,“我向下看……”
“楼下的狙击手开枪了,”他说,“我告诉过你不要靠近窗户。”
“你没有。”
他想了想,耸耸肩。
“然后我突然就晕过去了……”我问,“我掉线了?”
“可能是我睡着了,”他说,“我每次都在这个节骨眼睡着。很久前我还曾干掉所有的狙击手,然后从楼顶下来杀个回马枪,但那是很久以前了。”
“多久以前?”
“想不起来。”
“这故事有结局吗?”
“可能有,”他想了想,“但我从没到过结局。”
沙砾敲打玻璃,声音一阵紧似一阵,简直要把车窗打破。
“我为什么能出现在你的故事里?”我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是你的大脑和别人有什么不同?还是我们的太过相同?”
“不知道,”他说,“我只是想让你进来,你就进来了。”
“还有别人进去过吗?”
“我记性不太好,但应该没有。”
“那为什么是我?”我抬起上身,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你的故事,唯独跟我说?”
他把眼睛移回那本书,打开的书页下角有一个又一个的叠印。
“跟谁说呢?没什么能说话的人,”他说,“而且我觉得这不只是告诉,而是邀请。”
这句话把我噎住了。
“谢谢,”隔了半晌我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