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约(3)

其实,对陆尧来说,尽管他对生活和对艺术一样追求美好,可面对既成的现实,他不仅像大多人一样选择凑合,甚至还用张爱玲的话来告诫自己—既然选不到自己所爱的,那就珍惜眼前人,爱自己所选的。

因此,他一直尝试着走进老婆的心,一直尝试着与她耳鬓厮磨,一直尝试着与她共创美好,一直尝试着与她尽快制造个爱情的结晶,一直尝试到他外出写生归来,赫然发现她正与别人耳鬓厮磨,正与别人共创美好……

匆匆结束了这段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他对婚姻更加谨慎,甚至还暗暗发下重誓—找不到真心相爱之人,宁可终身不娶。

弘一法师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在一次同学聚会上,他不仅见到了高中时的暗恋女神,还赫然发现,自己暗恋女神不仅一直也暗恋着他,甚至为了他还至今未婚。

“情之厚如斯,百世不足还。”

喃喃自语中,他感动满怀,再无所求,一头扎进这段青梅竹马般的真情厚爱中,踏上了第二段婚姻之旅。

激情燃烧的蜜月过后,他忽然发现,他和女神虽然算得上青梅竹马,却算不上两小无猜。而且,不仅算不上两小无猜,反倒称得上“天天有猜”—不管陆尧身在何方,做何工作,女神的消息或电话总会不期而至,也就是传说中的查岗—但凡陆尧没有及时接听电话或者没能及时回复消息,女神很快便会赶到现场,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传统闹剧!

这般生活虽然没有残酷家暴那样令人触目惊心,却像枷锁一样令人窒息。而且,随着枷锁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到了紧得不能再紧之时,便咔嚓一声,从中而断,各奔东西。

这两段殊途同归的不幸婚姻,虽然没能给陆尧留下爱情的结晶,却给他留下一片巨大的爱情阴影,使他对爱情谈虎色变,更别说再次踏入爱情的“坟墓”了。

就像现在,虽然他和米丽两情相悦、恩恩爱爱地相处了大半年,可是,就在米丽趁着亲热的余温未散,刚想谈婚论嫁之时,他便哧溜一下钻出被窝儿,钻进厨房,很快便响起叮叮当当的刀叉碗筷协奏曲,甚至还抽空跑了过来,赔着笑,涎着脸,关切询问米丽想吃些什么,使得米丽有气无处发,有劲儿无处使,又好笑又好气却又无可奈何,不知所措。

六、

爱情是什么?

这个问题,好像从人类文明诞生的那刻起便已经存在。可历经千年万年,人们不仅似乎依然没有找到统一固定的答案,甚至一千个人或许能有两千个答案。但是,米丽的心中却一直坚守着一个笃定的答案。像眼前,她听着锅碗瓢勺的协奏曲愣神片刻,蓦地下定决心,穿衣下床,走进厨房,从身后轻轻搂住了惊愕交加的陆尧。

“别闹。”陆尧又纳闷儿又好笑,“开着火呢。”

“问你个事儿。”米丽幽幽地说。

“啥事儿?神秘兮兮的。”

“这样维持下去,开心吗?”

陆尧微微一怔,关了煤气,转过身来,满面愧疚,两手托住米丽布满红晕的两腮,诚恳致歉说:“对不起,米丽,我,我……”

“别打岔。”米丽莞尔一笑,“这样维持十年,你还会像这样对我好吗?”

陆尧满面肃然,愣神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米丽长出口气,苦涩一笑,幽幽叹息说:“唉!人生有几个十年?”

“米丽。”陆尧郑重其事地说,“若你一直这样对我好,十年之后,我一定娶你。”

“十年之后,我已经人老珠黄了。”

“若我违背誓言,让我一辈子做乌龟。”

“你胡扯什么。”米丽扑哧笑出声来,“把我当什么人了。”

“真的。”陆尧依旧神情凝重,一字一顿地说,“君子协定,共守十年。”

“好!”米丽心中一凛,蓦地收敛笑容,两眼紧紧盯着陆尧的两眼,一字一顿地说,“十年之约,天地为鉴。”

四目相对,凝视半晌,米丽轻轻推开陆尧,故作轻松地莞尔一笑:“好啦,做饭吧,我去外面等着。”

说着,米丽转身走向房门,可刚走一步,却又被陆尧一把扯住。她不由诧异地转身回头,正欲相问,只见陆尧硕大的喉结上下咕噜两下,又蓦地长出口气,淡淡一笑,旋又满面肃然地说:“十年,太长了。”

“啊?”米丽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儿来,懵懵懂懂地惊问,“啥意思?五年?”

陆尧忽然笑出声来,一把把米丽拥进怀里,嘴巴轻轻贴在米丽耳后,语气坚定地说:“明天,明天就去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