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听闻,转过脸,瞪大眼睛,盯着谢小月。
谢小月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说,当时它直愣愣地盯着我,我还吓了一跳,太奇怪了,怎么就梦见白鹿了。
祖母叹了一口气。
谢小月说,你不是小时候讲给我听吗?再给我讲讲呗。
祖母说,不讲了。
谢小月问,为什么?
祖母说,那只白鹿死了。说完,祖母拄起拐杖,站起来,急匆匆往家里走。谢小月莫名其妙地望着祖母的背影,提着水桶,跟在身后。
等她们到了家,一辆破旧三轮车停在了门外,一位戴着草帽的中年男子蹲在墙角抽着烟。他是镇上的花贩子,见着祖母来了,就站了起来。两人都没寒暄。祖母把那人领进院子,直截了当地说,这镇上就你懂花,你看这院里大大小小的花,估个价吧。
那人吐出烟圈,环顾院子一周说,老姐姐,你也知道,我是个小店,你说几盆,我还出得起价,这一院子的花,我可要不起。
谢小月这才明白,祖母要把月季卖了,她本想劝阻,祖母却坚定地说,都拿去吧,你自然晓得有地方卖,放心,钱不会要你许多的,半卖半送,只是得找个老手,也不让这些花受苦。
那人笑了笑说,既然这样,我就按自己的买卖来出价了,老姐姐别嫌弃价格就好。
祖母摆了摆手,让花贩子自己去打理,她走进房间,闩了门。
谢小月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人把花一盆一盆地搬了出去。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花都是祖母的心血,祖母到底在闹什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居然要卖花。
谢小月无能为力,她左思右想,还是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父亲也焦头烂额。张嘴就问她,劝得怎么样?
谢小月说,这次回来,祖母明显跟我疏远了。
父亲说,那你打电话来干吗,家里出事了吗?肯定是你祖母又不安生了。
谢小月说,祖母把一院子的花都卖了。
父亲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她要卖就卖吧。
谢小月说,可是这些花她都养了大半辈子了。
父亲说,告诉你吧,这不算什么,她是什么都要卖的,把家也卖了。刚刚,房产中介打了电话过来,根据祖父的遗嘱,确定我对老房子没有继承权。祖母已经把老屋挂牌销售了。
谢小月说,可是她到底为什么?
父亲叹了一口气,唉,说不清,怕是精神问题吧,这次非要把她送到省城医院看病。
谢小月说,是不是祖母和祖父之间发生了什么?
父亲说,有什么呢,五十年的夫妻,有事也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这么多年,都老化了。父亲告诉谢小月,他正在赶回家的路上。父亲气愤地说,再不回去,恐怕连家都没有了!
晚饭是父亲做的,一个清炒豆腐,一个凉拌皮蛋,一个炒黄瓜。饭桌摆在院子里,父亲没有喊祖母。祖母自己上了桌,拿起碗筷就吃了起来。祖母嫌弃父亲煮的饭水放太多了,饭都煮烂了。她尝了一口,吃不下去,便从碗里拨出半碗饭给谢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