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始巢(2)

是娘给她找补来了。陈紫菊明白过来,赶紧变换姿势,收起双腿,德贵不失时机在她大腿那捏了一把。他知道,这会儿陈紫菊不敢叫更不敢骂他。

果不其然,陈紫菊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冲电话那边换了口气说,有事吗?这么早。

你说有事没?娘在那边恶狠狠地,还早,早什么早?你弟弟日子都挨着了。

陈紫菊打个呵欠,昨天不是说了吗,我晓得。

我说是说了,可你问了几时没?娘可没德贵那么好打发。

陈紫菊一愣,还真是的,自己都没问是几时,太大意了。

几时啊?陈紫菊顺嘴问了过去。

腊月二十三,年下!娘硬邦邦给了一句。

这不还没到年下吗?陈紫菊脑子很快翻起日历。

我不得先跟你打个张啊!娘气哼哼地,等到那几天,晓得你电话打不打得通。

打个张是黑王寨土话,就是提前通个气,有广而告之的意思。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又一个呵欠打上来,陈紫菊懒洋洋挂了电话。

回笼觉肯定睡不成了,干脆开门做生意。

一早三光,德贵已经把门面打开了,屋里的桶装水也搬出去不少,不搬出去一部分水,他们的面包车就开不出去。

每天晚上,面包车不开进屋他们睡不踏实。

小本生意不好做,还得防着贼惦记,之前他们丢过一辆电三轮。

旧货市场买的,不值钱,没报案。面包车虽说不怎么值钱,却丢不起,那得影响多少生意啊!所以每天晚上,德贵就让面包车跟自己一起,登堂入室。

他们的店面说白了是背街转弯处一个大偏厦,前面大,仓库车库办公一体化,后面隔了一个小储藏室。这么说有拔高居住条件的意思,储藏室同时肩负着卧室的功能。

用德贵跟客户介绍自己公司的话,我们公司不大,却什么都是多功能的。

想想也是,德贵是多功能的,老板、司机、送水工,还兼职陈紫菊老公,未来的。

陈紫菊呢,员工、厨子、业务员,间或行使着老板娘的权力,尽着德贵老婆的责任,女人一旦跟男人有了那层关系,就不把自己当未来的了。

娘的电话,让陈紫菊整天都心不在焉。

偏偏这天生意特别好,好得德贵的面包车都没工夫熄火,把德贵爬楼爬得差点熄了火。

晚上点钱时,德贵就没以往的激情,抱着脑袋斜躺在床上,任陈紫菊一个人折腾。清点完大票,头昏脑涨的陈紫菊,抓了德贵一把,想让他起来帮忙清理毛票。

德贵误会了,以为陈紫菊要把昨晚战火蔓延到今晚加补,德贵说你这算什么?

听德贵语气不对,陈紫菊不乐意了,什么叫你这算什么?钱是两个人挣的,当然两个人要把账算到明处啊!

德贵说,看不出陈紫菊你很能干啊。

我怎么能干了?陈紫菊有点莫名其妙。

你倒是把账算明处了,跟我温柔一把,给你弟弟结婚准备钱就不亏心了是吧?

敢情德贵想的这个心思,陈紫菊有点哭笑不得,弟弟那边她都没定回不回呢。

五年前她离家出走时,大家都跟赶野狗子一样,生怕她回了头咬谁一口似的。

五年都没个音讯的娘,为弟弟结婚,倒是一口咬住了自己。

想摆脱,还没过硬的理由。

娘的理由什么时候都要比她过硬,为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爹娘呗。

紫菊是接到娘第十二个电话才开始收拾行李的,小寒之后,他们有了几天闲工夫。

书上说了,从小寒起每隔五天分出三候:“一候雁北乡,二候鹊始巢,三候雉始雊。”古人认为候鸟中大雁是顺阴阳而迁移,此时阳气已动,所以大雁开始向北迁移。第二候北方到处可见到喜鹊,并且感觉到阳气而开始筑巢。第三候“雉雊”的“雊”为鸣叫的意思,雉在接近四九时会感知阳气的生长而鸣叫。

雉就是野鸡,眼下离野鸡感知阳气的生长而鸣叫尚早,德贵倒是主动鸣叫起来,开玩笑说,结个婚这么急?当年赵构老儿十二道金牌召回岳元帅,你娘学皇上传圣旨啊!

紫菊白了一眼德贵,说点喜兴话好不?岳飞回去是受死,你想我上断头台啊。

德贵吓得抽自个一嘴巴,哪能呢,你死我不成光棍了?说完德贵通情达理补上一句,也是的,小寒了,大雁都晓得向北方迁移,人不能不如一只鸟吧?

紫菊心里苦笑,小寒了又怎么样?要不是弟弟要结婚,她就是回到黑王寨,眼睛里未必能看见喜鹊筑巢。

家里根本没给她留巢。

当然,娘在电话里口气还是带着巢穴的温暖。回来吧,出门五年你不回来也就算了,你弟弟是老陈家唯一的男丁,靠你们姐姐几个长脸面,好歹你是在外面走世界的人了。

走世界?陈紫菊好笑,世界走她才对,一个打工妹,有多大的世界可走?

要不是碰上德贵,她还在餐馆刷盘子!

嫁不嫁德贵,她心里的砣还没稳下来,在外面的男人靠不靠得住,两个字,未必!两个人在一起,更多的是权宜之计。

公司法人是德贵,老板员工就他们两人,一接到大公司或工厂什么的送水电话,老板员工就得倾巢出动,说上天,顶多算是一个夫妻店,虽说眼下他们还不是夫妻。

虽然不是夫妻,德贵却履行了丈夫的职责,主动为陈紫菊订了火车票,为陈紫菊家里人买了见面礼,临走那天送陈紫菊上车时,德贵觍着脸开玩笑说,要不要把我当见面礼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