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始巢(4)

陈紫菊不高兴了,野男人会要跟我结婚啊?

跟你结婚?娘撇了撇嘴角,哄死人不抵命。

谁哄死人啊?陈紫菊说,我不还没考虑好?

等你考虑好,人家还会稀罕你?娘一副过来人的口气,男人,不就图个新鲜?

陈紫菊没了词,这话也从她嘴里出来过。德贵又一次穿了跑鞋出去送水时,陈紫菊冷了脸,我说德贵,你是图脚下跑鞋新鲜,还是图城里女人新鲜?

德贵嗫嚅着嘴巴,当然是图脚下跑鞋新鲜啊,城里女人新鲜,还要能图得上才行。

陈紫菊就狠下心,德贵前脚出门,她后腿去耐克专卖店,给德贵买了一双新跑鞋,好几百,还是打了折的。

傍黑德贵送完水回来,看见床前放着一双崭新的跑鞋,吓一跳,要命啊,你这败家婆娘,不打算过日子了?

挨了骂,陈紫菊心里却高兴着,德贵心疼自己给他花瞎钱,说明他的心还没野,系在自己身上。

你想脚下图个新鲜我就让你实打实新鲜一把,穿别人不要的旧货,那新鲜是打了折的。言下之意,我陈紫菊对你德贵感情上可是没打半点折。

德贵被感动得抱起陈紫菊直接扔到床上,门都没关,在储藏室实打实地把陈紫菊新鲜了一回。

娘的话让陈紫菊恼了,拿眼望两个姐,姐姐都不敢看她,脚跟脚溜出了门。

那好,陈紫菊火了,我打电话让他来,跟弟弟一块把婚事办了,看到底是不是野男人?看他是不是只为图我个新鲜!

娘一愣,一个嫁一个娶怎么办?不怕寨里人说闲话?

怎么不能办?你还晓得怕说闲话,大麦未黄小麦黄,你当不是闲话!黑王寨有规矩,大的不成家,小的先成家是要遭人耻笑的!做生意久了,陈紫菊什么人没接触过,跟娘对嘴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娘被逼到了墙角,没了退路的娘一急,口不择言溜出这么一句话,五年了,真有人要你也早嫁了。

闹半天,在娘眼里,自己是个没人要的贱货。

陈紫菊忽然不气了,从怀里掏出五万元,撂在娘的面前,贱货挣的钱不贱吧?听着,这是德贵随的份子!

在黑王寨,谁上的礼金多,就有资格坐首席,而且这样的大喜事,首席客人不到是不能开席的。

一屋人傻了眼。

完了,陈紫菊掏出手机开了电源,拨通德贵号码,硬邦邦说了十个字,开车来接我,完婚后回去!

明天下午唢呐进家门,后天早上开正席,陈紫菊算好了,德贵那辆面包车后天早上赶来没问题。

第二天,唢呐班子刚进门,场子外响起了鸣笛声,陈紫菊心里一紧,跑出去,德贵西装领带地从一辆桑塔纳里走了出来。

满场人盯着轿车,眼里流露出艳羡与惊喜。

德贵一边向人敬烟一边冲紫菊傻笑,接了烟的人一个个放在鼻子下面使劲嗅,舍不得点上。

娘被姐姐拥出来,满面春风望着德贵笑,她没料到女婿居然还有轿车,脚下还穿着电视常见的跑鞋。那模样,分明是电视里走出来的人物

娘笑完一转身,发现陈紫菊脸上挂着一串泪痕。

德贵一直没舍得把手里的钱换车,说攒够钱先买房子后领证,不能让紫菊嫁给他在城里没个立锥之地。

安居才能乐业。

看德贵这阵势,是打肿了脸也要给紫菊把场面撑起来。

在《百鸟朝凤》的唢呐声中,娘嗔了紫菊一句,瞧把你美气的。娘以为紫菊是学寨子里的规矩哭嫁呢。

哭嫁?陈紫菊抹干眼泪,四处望,一只喜鹊不知从哪飞来,绕着那辆桑塔纳不停地转悠。

它是想把巢筑在轿车里吗?陈紫菊那个问号刚浮上脑海,有野鸡的声音清脆地叫了起来。

三候雉始雊,阳气动了呢。

陈紫菊心里一暖,看德贵,德贵正看着她,眼里有团火熊熊燃烧着。